苏逢舟刚想开口时,抬眸便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眸中。
那副模样,显然比方才还要更深几分。
她怔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身前之人不是在回避,而是选择将主动权递回给她,看她如何做选。
思索间,她唇角微扬:“没什么。”
“不过是想问问,将军方才同我要的补偿,究竟是何用意。”
她眉尾轻挑,语气无辜:“抢亲一事,本身就是你要抢,于我而言,何谈补偿?”
陆归崖缓缓坐下,此刻正偏头看向她,含情眼中,闪着点点碎光,直至听她说完,忽的低低笑了一声。
苏逢舟见他这副模样,眸色一动,缓步上前,单手撑在他身侧的桌案上,俯身靠近时,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活像只兔子假扮的狐狸。
“看将军样子,倒像是有些失望?”她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还是说,你想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而是刚才——为何没吻下来?”
空气骤然一紧,陆归崖薄唇勾起时,抬手间,将她一把拽进怀中桎梏住,力道不重,却不容人挣脱。
“夫人究竟是来问我问题的。”
他那双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视线掠过怀中人的朱唇,低声道:“还是,还兴师问罪……”
“怪我方才没吻上去的。”
“不若我这般问,苏逢舟,你想我吻上去吗?”
苏逢舟尚未挣脱开,惊慌失措间,陆归崖的目光无意识瞥到她那件大红喜服下,露出的那一抹苍白的孝色。
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缓缓松开桎梏住她的双手。
苏逢连忙从他腿上迅速起身,侧身从他身旁走开,擦肩而过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没有动。
却在她走出半步后,低声唤她。
“苏逢舟。”
她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下一次。”他声音低哑,“我未必停得住。”
她静了一瞬,唇角却微微勾起。
“你会。”
语气笃定。
别说她自己被这语气惊了几分,就连陆归崖背对着她的身子都微微一怔。
*
夜色渐沉,陆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陆勇正坐在案前,压低声音:“我早说了,归崖为了她,无论多远都赶得回来,你偏偏还将人将下一个街角的路给封了。”
白慈闻言冷笑一声,仿佛提到此处就气不打一出来:“若我不封路,万一他来不及赶回来呢?”
“万一他晚一步,我儿媳跟着别人拜堂了你当如何??”
陆勇一噎:“你这话说得……”
“我说错了?”
白慈瞥了他一眼:“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能忍,七年前他跟着你从沙场上回来就心不在焉的,夜时就连做梦时,喊得都是那苏将军家嫡女的名字,你当我没看见没听见吗??”
“一晃多年,他念在心里,佯装没事。”
“如今,儿媳都被人抬出府去了,你还想指望他稳住?”
陆勇沉默半晌,良久才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直接封路啊,万一有人说我陆家仗势欺人你又当如何?”
这话虽然听着像是怪罪,可实际上却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今日要不是他拦着,白慈直接就要召集府上所有家仆,上人家那迎亲礼上抢人去了。
“当如何?我抢自家儿媳,又不是抢得旁人家的。”
“我若不封。”
白慈冷声道,“你信不信,他真能在拜堂的时候提刀闯进去。”
“待到那时闹出人命,才是当真没法收场。”
陆勇点头,思索一会,忽然苦笑:“那也是他的命。”
白慈闻言紧皱眉头,一把夺过他手中一口接着一口的茶,将他们全都破在门外。
“命?我看现在喝不着茶也是你的命!”
“没点眼力见,喝茶都赶不上热乎的。”
“天天听你说人各有命,人各有命,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早就跟你说,让你去跟人家苏将军一家好好商议一下定亲一事,还不是你怂!不去跟人家商议此事!”
“你不趁早,现下苏将军一家全牺牲了,你指着我们那闷葫芦的儿子,如何为自己筹谋?”
“摊上你这么个阿父,帮不上忙也便罢了,反倒说这是我儿子的命,瞅着你就烦,滚外面睡去!”
“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命!”
陆勇看着被关严的门,抬起欲敲门的手顿住,转身朝着书房走了去。
当初他身为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和白氏山庄主之女白慈的婚事,也是整个京城中人人羡煞的佳话。
白家远在永州涧,是那山庄中最小的女儿,原本衣食无忧,心性单纯,温文可人,
却心甘情愿跟着他,不远万里嫁到京中。
入京多年,白慈虽有着将军夫人的好名声,却因夫婿常年不在家中,被那些守在天子身前的文官家眷笑话,受了诸多委屈。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变得越发锋利、坚韧、懂得事事为这个家中筹谋,酿成今日这般泼辣豪爽的性子。
即便如此,每每陆勇受伤时,她却日夜不停地守着他,坐在榻前哭成泪人,只盼他能好起来,快些好起来。
后来,陆勇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别有一番风味,便开始渐渐享受起来。
另一处院落中,陆归崖正抱着被褥,铺在床榻右侧的罗汉榻上。
刚铺好回身,就见苏逢舟在褪去喜服后那一抹刺眼的孝服。
视线落在腿上时,只见她绑了两排寒光凛冽的冷刀上。
冷刀一样一样被拿下时,细数下来足足有十件。
“……”
良久,陆归崖抿了抿唇。
“苏逢舟,你此番究竟是要嫁人。”
他顿了顿:“还是要将你亲夫,大卸八块扔出府去。”
“若非我身手好,只怕睡觉都不敢闭眼,生怕这一闭,就睁不开了。”
苏逢舟坐在床榻上,抿了抿嘴后瞥了他一眼:“原是想着,那舟家儿郎,若软硬不吃,见我孝服,还敢起歹念,就动手教训他一番。”
“谁曾想竟会被你截了去。”
陆归崖好整以暇躺在罗汉榻上,鼻息间轻哧一声:“如此说来,夫人这是并未打算对我下手。”
她收起刀的手微微一顿,忽得像是想到什么,悠悠开口。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陆归崖闻言眉尾轻挑,虽说这话说得极清白,可他的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夜。
尽管他坐在凳上,两人中间隔着距离,可在这些天来却仍旧在脑海中,重复过无数次的夜晚。
陆归崖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开玩笑,脸上映出几分认真。
“秦氏一事,你作何打算。”
苏逢舟细细思考一番,缓缓开口:“我怀疑,她背后有同伙,但暂不知晓是何人。”
“若想细细查起,可从她在云冠寺中,究竟接触过何人开始查。”
见她这幅模样,陆归崖突然勾唇一笑,显然一副好似在听,实则却压根没听见去的模样。
“我同你说话,你究竟是否在听。”
他缓缓睁开双眼,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几分玩味。
“既想寻为夫帮忙。”
“不如夫人叫一声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24 “那就让他
成亲当夜, 屋内没有红烛,没有喜服,也没有三书六礼,更无父母之命。
有的, 只是一个当街抢亲, 一个转身便跟着走了的两人。
屋内安静得过分, 只点了几个简单的烛台, 窗外月色透进来,淡淡铺在地面上,映出两道交错却并未贴近的身影。
苏逢舟站在窗前, 闻言只是静静看向他。
她没有立刻开口。
陆归崖却先收起那副玩笑模样,眉眼间的轻佻尽数褪去,看向她的目光认真而又深邃,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进眼底。
静了许久。
久到苏逢舟以为, 他不会再说什么。
终究, 他垂下眼, 低低开口:“今日, 委屈你了。”
这话说得极轻, 却像落在她心口。
苏逢舟睫毛轻颤, 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他话中究竟指的是哪一件。
究竟是她被强行逼亲,被当街抢亲, 还是,将她再一次推到所有人面前, 让她退无可退。
苏逢舟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淡然,她她缓缓问出口:“将军指的是哪一件。”
话虽问到此处, 可陆归崖的回答,却是她从未想过的那一种。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原不该让你这般成亲。”
苏逢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带着几分苦意,又像是无奈:“若不是这般,我今夜恐早已不在这了。”
那语气平静地过分,仿佛她方才所言,只是寻常的一句陈述。
陆归崖眉心微蹙。
身为朝中重臣、皇帝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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