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崖!”
“你当真要为了一介女娘,让你与朕之间行至此步?”
男人薄唇轻扯,似是听到什么极荒唐的话,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女娘?”
“那不是寻常女娘,那是臣的夫人。”
“是臣要用命去守护之人,在臣眼中,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她更重要!”
殿内骤然一静。
静得连香灰落下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闻,皇帝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片刻后,忽然冷笑一声。
案旁的花瓶被他抬手摔碎在地,碎瓷四溅,好似他们如今早已碎裂不堪的关系,再难修补。
“你这是在逼朕!”
“是陛下在逼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空气骤然紧绷。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在殿内响起,争吵声愈演愈烈,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殿外的太监宫女们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这份怒意会无端烧到自己身上,而因此掉了脑袋。
正当里头声音骤歇,众人刚松下一口气时,更大的怒喝声却透过殿门,清晰传出,吓得他们连连缩着脖子。
“若连自己想护之人都护不住,这身官职,留来何用。”
“滚!”
“即日起,停职留府,无召不得入宫!”
“朕倒要看看,没了这身官职,你陆归崖还剩下什么!”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殿门被人猛地拉开。
“砰!”
下人们还未反应过来,门板便因力度撞在两侧宫墙上,发出阵阵巨响,惊得屋檐上的鸟雀纷纷飞起。
那道赤红身影大步而出,再未回头。
皇帝站在原地背过身去,久久未动。
直至殿内仅剩他一人,这才缓缓坐回御案之后,好似头痛般,抬手捏住额角。
掌心下。
一抹极轻,极冷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
行至宫门外时。
御赐的腾蛇马车停地极正,金纹盘绕,气势威严,不仅象征着权力地位,更象征着天子的无尽恩宠。
可陆归崖行至马车旁时,脚上步子却未停分毫。
直至抬手欲上马前,这才侧目瞧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眸色冷淡。
下一瞬。
砰的一声。
他一脚踹在车辕上,马车因那股力道,猛然一晃,守在身旁的侍卫、官兵脸色骤变,却不敢吭声。
皇帝御赐的东西,别说是日日捧在手心里供着,就是每晚临睡前,对着那赏赐磕头都是应该的。
可陆归崖非也。
他放肆到在宫门口踢那御赐之物,更甚是掏出火折子,将那帘帐点燃。
许是因帘帐布料极好,不过片刻间那火光便引上那马车,燃起阵阵烈焰。
守宫门的官兵见了,愣是不敢上前阻止分毫。
那可是胆大包天,心狠手辣的陆将军,就算是顶着挨罚的风险,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
盼着他尽快离开。
可火势烧得越来越旺,他却未曾有片刻离开的打算。
周围百姓的视线,也被这漫天火势尽数引了过去。
只见陆归崖神色冷静,站在马前,那双深邃的眸子映出点点火光。
半晌,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今日下早朝后,这京中便有传言,说天子与将军闹翻,甚至还停了他的职。
坊间传闻说陆归崖为了一介女娘,公然硬闯皇帝寝殿,疯魔了。
虽说传得有鼻子有眼,但却无人信上分毫。
整个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皇帝与陆将军的情谊,那叫一个患难与共,难舍难分。
曾有一次皇帝带兵亲征讨伐别国,一同跟着的,还有陆将军。
那时他们二人不知怎得,竟深陷敌军奸计,挣脱不得,还是将背后交给对方,拼死一搏,这才等到援军。
自那之后,这京中便盛传,若交挚友,当交他们二人此般。
现如今,百姓在宫门前亲眼见到这把火,这才信了今日那无端流传,他们看得清楚。
陆将军这一把火,烧得不是马车,而是与天子的关系。
直至见马车烧得不成样子,陆归崖这才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在街道上踏得极重,官袍翻飞,背影决绝。
那一刻,落在旁人眼中,颇像个别的彻底失了理智的疯子。
而这些消息,也不过在刹那间,便被传得大街小巷无不知晓。
城南一处私宅内。
秦氏正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消息传开了。”
林重面上带笑,正坐在她身前,声音低沉。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原以为他被停职便能消停,没想是个蠢的,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硬闯皇帝寝殿。”
秦氏闻言低笑,面上狠意不减,睫毛轻颤间,缓缓开口:“说到底不过是个使用蛮力的武夫,没了将军一职,没了皇帝宠爱,整个京中,他又算得过谁。”
“届时,只怕是那案板上待宰的肉。”
林重闻言,连连点头:“陆归崖那性子,平时就十分嚣张,如今为了一介女娘,将路行至此步,竟敢公然与皇帝翻脸。”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疯了。”
秦氏闻言眸光一顿,看向他的视线带着几分言不清的认真,虽知晓不合时宜,还是试探开口。
“那你呢?”
她语气微微一顿,面上那抹期待一闪而过:“倘若有朝一日,你可会为了我,行至此步?”
林重抿唇,默了半晌,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回答,一时间屋内静悄悄地。
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静得,几乎能听见风卷起落叶的哗哗声。
两人就这般坐着,好似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秦霜娘以为,仿佛就这样同他坐了一世。
半晌后,她才不舍起身,朝着宅外走去,那步伐极稳。
她知晓林重近来因为这些事忙得不可开交,知晓他心下,不能时时平静。
秦氏没有怪林重不回话,只怪自己……
怪自己不该将此般不合时宜的话问出口,惹得他心烦,让他无法言明。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知晓,自己住在他心里,这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Chapter27 他一字一顿
马蹄踏在青石街上时, 声声作响。
陆归崖骑地并不快。
宫门早已被他甩在身后,烈日高悬,街道两侧的屋檐被照得暖洋洋的,市井间的烟火气一点点浮上来, 叫卖声此起彼伏, 顺着风钻入耳中。
直到这一刻, 他才生出几分真实感。
今日之事, 原并非他本意。只是近来朝中局势暗涌,风云诡谲,有人步步相逼, 想将他推至高处。
既如此,那他便索性遂了对方的愿。
站上这戏台,同皇帝演了这么一出戏, 如此也好寻机会看看, 究竟是谁从高处跌落, 摔得更惨。
陆归崖握着缰绳的手始终收得很紧, 骨节泛白。
赤色官袍在烈日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衣摆被风中掀起时猎猎作响, 像是尚未平息的怒意, 被硬生生压在衣袍之下。
街道两侧,不少百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指点, 议论声并不算低,也谈不上好听。
可旁人如何看他、如何说他, 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还在家中等他回家的小夫人。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他心口那根绷紧的弦, 忽然轻轻松了一下。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清清静静的脸。
昨夜烛火熄灭后,他并未入睡。
只是独自躺在罗汉榻上,透过窗棂洒落的月光,静静看着床榻的方向。
月色皎洁,落在苏逢舟身上时,仿佛替她覆上一层朦胧的雾。
她的呼吸很轻,却偏偏让他听得格外清楚,那一瞬,陆归崖耳尖发烫,连同胸腔里那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都避无可避。
思及此处,他喉间不动声色滚动了一下,似是在极力隐忍些什么。
原本他该径直回府,可马行至长街拐角时,却忽然勒住缰绳。
脑中倏地闪过昨日抢亲时的画面,她来得仓促,除了身上那身喜袍什么都没带。
苏逢舟那样的性子,便是缺了什么,也只会默默忍着,不会开口。
但若连这些最起码的东西都要她自己开口,那他这个夫婿,当得未免当得也太过失职。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然翻身下马。
掌柜此刻正弯腰整理柜台,直至见到那抹赤红身影踏进铺内,这才猛地一愣。
“陆将、将军?”
陆归崖没有应声,只是将视线落在柜台上,那一排新到的簪子,色泽温润,珠琅满目,他仔细端详许久,终抬手,点了其中一支。
第3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