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儿媳。”
陆夫人笑着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就算他不抢亲,我们也会抢的,事出于此,我与他阿父心里有数的。”
苏逢舟轻轻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可她却明白,这世道,哪能真的不放在心上。
陆归崖轻笑一声,眉尾微扬,将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不巧。”
“团圆日子,只能先放一放。”
“待我与夫人,回来再过了。”
话音刚落,一家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他的身上,几人脸上尽是不解与疑问。
回来?
去哪?
他侧眸看向苏逢舟,唇角微扬:“去边城。”
“寻你阿父阿母的尸骨。”
檐上风铃骤响,苏逢舟眉心紧皱,只觉呼吸一滞,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归崖见状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在对上她的眸子的那一刻,神色郑重,满是认真与坚定,一字一句道。
“我带你去寻,你阿父阿母尸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逢舟。”
“旁人能拦住你,任由你哭着喊着也不曾让你前去寻上一寻。”
苏逢舟眉心紧皱,眼尾泛红。
是了。
阿父阿母站死沙场的噩耗传来时,她也曾跌跌撞撞跑到那,去求,去哭,去喊。
可任由她如何崩溃,如何声嘶力竭,旁人只说知晓她的苦,知晓她的不易,时不时还会说上两句看似体己的话敷衍她。
“苏姑娘。”
“苏将军夫妇出事,我们也不愿,只是上头有令,非将者不得前去。”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能去,也别为难他们,那一句苏逢舟还是听得懂的。
可现下这一刻,她静静看向陆归崖,只觉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见她这幅模样,陆归崖垂眸轻笑一声,深邃的眸中满是认真与坚定。
“但我能。”
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拳。
重重敲在她努力隐下心口的苦涩,与无助,眼泪随着脸颊缓缓流下,落在前襟,洇出一小块痕迹。
连同她内心深处,也因这滴泪,而留下一抹痕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的方向,愿意真心实意的替她着想。
虽身后跟着苏家旧部,可那也不过是那场征战余下的两百余人。
除皇帝外无人知晓。
前路漫长,她不会因一些小事,便随意将自己的底牌公之于众。
她想过强闯去寻,可她不能。
那些苏家旧部一定要留在所有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而不是那时候。
想到此处。
苏逢舟转头看向身后的陆将军夫妇,直至见她们面上的支持与坚定时,才忽然意识到。
抢婚一事,她早已与陆家深深捆绑在一起,连同站在自己面前的陆归崖,也与她捆绑在一处。
细细思考后。
苏逢舟再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此时内心早已平静,那双眸子依旧从容不迫。
开口间,只说了两字。
“不行。”
尸骨要寻不假,却不该连累真心待她之人,连累陆家,连累他。
忽的,陆归崖勾唇轻笑着。
若不是他紧盯着那张小脸,眨也不眨,只怕是见不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言语中,陆归崖带着几分玩味似的重复她的话:“不行?”
语毕轻轻点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好似那话格外重要似的。再次抬眸间,已然做好决定。
“既如此。”
“那为夫只好一人前去了。”
苏逢舟:???
“本想着明日一早启程去寻岳丈岳母。”
“不曾想夫人竟不同意。”
陆归崖抬手扶额,似是遇到什么头疼之事,面上浮现几分无辜之色,那副可怜模样,若是旁人看过去,好似是她做了什么不仁不义之事,惹得他难过。
见身前之人面色稍微缓和却仍旧没有松口后,他抿了抿唇再度开口。
“只是可惜,这黄沙厚土前路凶险,若为夫当真出了何事。”
“身旁想必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陆夫人见状同陆将军两人面色流转间相视一笑,便什么都明白了。
苏逢舟不是那矫情之人。
虽担心陆家出事,担心他出事,却也不能因担心二字,便不敢朝前走。
若当真因为担心不去,而让陆归崖一人前往。
那她才是真的矫情。
“我与你一同去。”
陆归崖唇角轻勾,面上那股子无辜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得逞。
直至两人躺在各自的床榻之上,苏逢舟终缓缓开口,问出了今日能问出口的话。
“陆归崖。”
“为何?”
屋内并没有点燃烛火,而是明月高悬,皎洁的光透过窗纸,好似一层白纱般星星点点洒在屋内。
他没有说话,只是躺在罗汉榻上,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就在苏逢舟以为他早已安然入睡后,才就此作罢,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直至翻过身去。
罗汉榻的方向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夫人想问的,究竟是为何抢亲,还是为你添了一院子的新妆。”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让人听起来只觉他好似提起之事满不在乎。
可又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每一件事,他都格外在乎一般。
苏逢舟缓缓开口,开门见山:“为何要寻我阿父阿母尸骨。”
屋内又静了一瞬,言语中再不见漫不经心。
“苏逢舟,我说过的。”
“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若我遇险,先你一步离世。”
“我会为你添置好足够安稳度过余生的倚仗,让你日后无论是再嫁,亦或是独自一人,都足以不被人看低。
他默了半晌:“我只想让你开心。”
“岳丈岳母在你心里那般重要,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都会去寻。”
说到此处时,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若是可以,我想将他们接到京中,亦或是寻一处僻静之地。”
“告诉他们,你日后有我。”
“如此一来,也好叫他们放心。”
他顿了顿,鼻息间轻笑一声,那双眸子朝着床榻看去时格外深邃,直至落在那抹单薄的背影上,才缓缓开口。
“但……苏逢舟。”
“若你有朝一日,先离我而去。”
“我陆归崖,绝不独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29【加更】 “不要脸。
翌日, 天尚未大亮。
晨光透过窗棂映入屋内薄薄一层。
现下陆归崖虽不用上朝,可多年征战与朝堂往来的习惯,早已在骨子里刻下一道烙印。
几乎是在天色微亮的那一刻,他便睁开了眼, 下意识朝着床榻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 却叫他眉心紧拧, 心口猛地一沉。
只见床榻之上空空如也, 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就连被褥都叠得板板正正,整齐得甚是不像是有人刚睡过一般。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陆归崖猛地惊坐起身。
甚至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只着一件单薄里衣,便翻身下床, 推门而出。
秋日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刺骨的凉意, 扑面而来, 让人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院子没有。
书房没有。
他顾不得这些, 快步穿过屋外廊下, 四处寻着, 心头那点慌乱被瞬间放大, 脚下步子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直到走到院门口,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才悄然映入眼帘。
苏逢舟正站在院外。
她今日身着一件磐白色贡锦长裙, 衣料素雅,发间只单单插着几支通体青白的玉簪, 整个人干净利落,却自有一股清冷从容。
她微微蹙着眉,自上而下地看向他, 那张一向从容平静的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神情。
只见陆归崖衣衫单薄,里衣未整,秋风一吹,凉意便顺着衣襟钻进来,再往下看时,竟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苏逢舟抿了抿唇,话到嘴边,正欲开口。
却不想身前人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那力道很紧。
紧到她裙摆被带得微微掀起,紧到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牢牢抱住。
陆归崖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呼吸微乱,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颤意。
“还好。”
“还好。”
还好她还在,还好她没离开。
齐国那般大,若她当真想改名换姓,重新开始生活,那他别说找了,只怕苏逢舟这个名字都会彻底消失在齐国,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怎么了?”
直至听见她一如既往的声音时,陆归崖这才像是被人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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