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
霜娘,越来越冷了?
正思索间,秦氏缓缓起身,她理了理身上被坐出褶皱的贡锦,目光淡淡掠过苏远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近来,我替晴儿、雪儿各寻了一桩亲事。”
“明日,媒人和主家便会上门相商。”
那语气仍旧如往日一般温柔,却不带半分商量。
屋内骤然一静。
苏晴不过十岁,苏雪才十二,连笄礼都未行,究竟何谈婚事。
这也让苏远安刚压下来的火气,瞬间烧了起来:“秦氏!你疯了不成?!”
“晴儿、雪儿尚未及笄,你究竟想做什么?整?苏府都在你手里,竟还会贪图那微薄的礼金??”
“平日里依着你也便算了,但此事,我不同意!”
秦氏面上泛起几分冷意,却依旧心平气和,看都不曾看他,只是轻笑一声。
“此事。”
“老爷说了不算。”
几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秦氏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屋外走去,留给众人的只是一抹平静而又决绝的身影。
苏雪眉心微动,忽然想起那一夜,祠堂外的所见所闻。
尚未来得及细想。
苏远安猛地起身欲追,脚下一?踉跄,眼前骤然一黑,便重重栽倒在地。
“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Chapter34 她与妹妹,
苏府高门大院, 此时已是烈阳高照。
正房内却阴影重重,屋内人群将光线隔得七零八落,若是细细闻去,还冗杂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苏远安卧在榻上, 面色灰白呼吸微弱, 苏晴苏雪两人一左一右守在榻前, 屋中站满了苏家人, 唯独少了一人。
“秦氏呢?”
不知是谁低声问了一句。
这声似是戳破了什么一般,至屋中短暂静了一瞬,纷纷朝着周围看去。
若是往日此时, 秦氏总会最早守在榻前,衣不解带,药不离手, 就算是不眠不休, 也亲力亲为不曾假人于他手。
任谁看去, 都要赞一句贤良, 赞一句苏家主母的情深义重。
可今日, 苏远安病势如此, 却连她半个影子都未曾见到, 这其中真心究竟几何,恐不用人深究,便已知晓。
“平日老爷没事时, 整日跟在身前伺候着,现下老爷一病不起。”
“这身侧, 竟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屋内的人都能听清,话虽不好听, 却字字在理。
在这个府上,没有一人家世贫寒,身上但凡带着股子穷酸味的,自然也是攀不上苏家门楣。
可秦氏偏偏是个例外,若不是她赶上好时候了,这当家主母之人,又怎会是她。
就算如此,也并不代表,苏家众人瞧得起她的出身。
下人尚分三六九等,更何况是秦氏这等无父无母到处讨生活的人,若非苏远安抬举将其收在身边,她又怎会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说到底,不过是个卖鱼的。
不过这话,在平日里是没人敢说的,秦氏的脸面是不值钱,可苏远安的面子,却不能不给。
只是如今,老爷病重,护着她的人躺在榻上起不来,那些曾被隐隐压下去的声音,便不再遮遮掩掩。
苏晴年纪尚小,没有苏雪沉稳,这会听见周围议论的声音,胸口这股提不上来的气,自然也没打算咽下去。
她轻启唇瓣,面上泛起几分讥讽的笑意:“此话瞧去,若是不知其中一二之人,定以为姨娘是个真心的,只是可惜……”
她顿了顿,言语中的讥讽依旧不减:“叔父每每下海归家之时,姨娘又几曾何时,洗手为其做过羹汤一碗?”
“我同姐姐平日虽不在府上,可凡是每每归家之时,皆能见到母亲为父亲亲自熬粥做汤,就算不是日日,也是一月数次。”
“敢问姨娘。”
“究竟做过几何?”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人觉得字字锋利,像一把把刀子一般扎进心口。
那姨娘脸色一僵,凤仙花染过的指甲下意识往袖中缩了缩,面上笑容僵了又僵甚至有些挂不住。
终扯了扯嘴勉强道:“晴姐儿年纪小,我身为长辈,自不会将你这番话放在心上。”
苏晴面露不悦,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屋门被推开。
跟在秦氏身边多年的嬷嬷脊背挺得笔直,缓步而入,面容肃整,规规矩矩地朝屋中众人行了一礼。
“夫人吩咐了。”
那嬷嬷语气平稳,言语中却带着几分不容人置喙之感:“今日要在祠堂为老爷祈福,诸位若是看过老爷,便请回吧。”
“此处人多嘈杂。”
“扰老爷清养。”
屋中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这话听着处处是为老爷着想,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清人。
倒是好大的威风。
不过是个管事嬷嬷,如今竟也敢借着主子耍威风,可见这架势却无人敢多言分毫,纷纷迈步退了出去。
待屋中只剩下苏晴、苏雪二人,嬷嬷这才再次行礼,缓缓退下。
门被合上,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苏晴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去看苏雪,刚要说话,却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走了神。
“姐姐?”
苏晴轻轻推了她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娇意:“你想什么呢?竟这般出神。”
在这个家里,因终日不在府上的原因,她们与父亲母亲谈不上多亲,只当彼此为靠山,两人之间也从未生过任何嫌隙。
可这段时日,她明显感觉到,苏雪的心事越来越重,她曾缠着姐姐问过多次。
可每次的答案无一例外,皆是无事。
话虽如此,可苏晴却是不信的。
待苏雪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静得有些过分:“我出去一趟。”
“你守在此处,断不可离开父亲。”
她听着苏雪说话的语气微微一怔,面上泛起几分不解。
若是寻常,她定会刨根问底,可那抹视线太过冷静自持,若带着深究细细看去,竟会被那眸中的坚定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终究不敢多言,只是乖巧点头。
“我知道了。”
苏雪行至门前,抬手开门。
一席青松色罗锦织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开,门开瞬间,秋风扑面而来,发丝被吹乱,鬓间玲珑步摇轻晃,迈出去的步伐却未乱分毫。
苏晴怔怔地看着,那张玲珑小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解。
旁人不知晓苏雪的性子,可她却最清楚,姐姐向来克己复礼,便是步摇轻晃,也要偏头调整,尽显闺秀风范。
可今日,这些细枝末节,她竟全然不顾,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的心……
乱了。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苏晴才慢慢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榻上的父亲。
母亲突然开始商议她们的亲事,父亲病重却无人探望,姐姐的异常。
就算是她再不谙世事,却也能隐隐感觉到。
苏府这弯潭水,正欲暗暗翻涌,形似诡谲。
要变天了。
*
苏雪努力平心静气,屏退左右丫鬟,只身一人朝着祠堂方向而去。
不同于上次夜风习习,明月高悬,她藏身于祠堂也无人知晓。
这一次在白日,若这般大摇大摆的走动,难免惹人注目,虽想至此处,可她脚上步伐却分毫未停。
她清楚,若要解开所有疑问,答案只在一处。
在祠堂。
在那夜的男子身上。
念头一动,脚上的步子便不自觉愈发快了几分。
于此同时,祠堂内,秦氏来回踱步,额角渗出细汗,素来稳妥的仪态,此刻已然自乱阵脚,显出几分凌乱。
林重这会正瘫坐在地上,面色蜡黄,眼眶乌青,唇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是一路强撑着赶回,连口气都未曾缓过。
“春山烬?”
秦氏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这怎么可能是苏逢舟的手笔?我与她相处一月,自认将其摸得极准。”
“可她竟会制毒?”
这便怪了。
若她会制毒,又怎会心甘情愿任由自己摆布。凭借她过往所行种种。
苏逢舟早该下手毒死她的。
强行逼亲一事便是更不可能发生,她分明有那个能力毒死众人逃出生天的。
可她却没有。
若林重所言为真,她会制毒,那这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城府未免太深……太可怕了。
想到这秦氏只觉头疼欲裂,林重抬眼,眼神却发虚,气息紊乱。
春山烬。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用入口,不用触碰,只需一场大火,毒药随烟而散,吸入便是死局,若无解药,三月之内,便会爆体而亡……
此等毒药,简直荒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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