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兆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酒……是不是太多了些……”
苏逢舟并没有理会临兆的话,只静静看着陆归崖轻声开口:“将军还能喝么?”
男人抬眼看她。
那双含情眸子本就深,此刻被酒意染得微微发红,反倒多出几分平日少见的散漫。
他盯着苏逢舟看了一会,忽然笑了:“看来夫人今夜,是要我醉。”
陆归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苏逢舟没有否认,终淡淡道:“今夜,的确需将军醉一场。”
“既如此,夫人这般灌酒于我,可曾想过后果?”
苏逢舟送酒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摇摇头。
后果?
她哪里想过什么后果。
苏逢舟将视线落在桌上的二十坛酒上,面露不解,在她看来,这常年领兵征战的行军之人,喝酒不是最为常见的吗?
况且,眼下不过才二十坛酒,她阿父喝酒起码要三十坛,这之间差了整整十坛酒。
能有什么后果?
只不过她虽这么想,却没开口做答,只一味递酒给他。
男人见状,只勾唇浅笑着,而后乖乖将面前开好的酒坛一一喝下。
直至她将视线落在桌上全都空了的酒坛,这才缓缓起身看向临兆:“出去。”
“传令下去,无论屋内听见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上前。”
临兆眉心轻蹙,一时间不知应当如何做解,原本想朝着将军的方向看去,等将军命令。
只是眼下将军被夫人挡住也便罢了,没想到紧接着迎来的,竟还是夫人的呵斥。
“出去!”
临兆不敢再耽搁,行礼后朝着门外走去,而后回手将门关上。
说不担心是假的。
眼下将军醉到这般程度,他是真的担心会发生什么变故,但现下,就算再急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下一瞬,屋内便传来一声极为清脆的响声。
临兆站在门外,脊背惊得发凉,却也只能咬牙攥拳死守在屋外。
屋内灯火摇晃。
“砰!”的一声。
一只空酒坛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苏逢舟站在桌前,胸口微微起伏,眼尾泛红,声音却压得极为沙哑。
“陆归崖。”
她一字一字道:“你无凭无据,缘何冤我与温大人有染?”
地上的碎瓷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可她却像是越说越气般,抬手又将桌上的空酒坛皆掀落在地。
“温大人此番是奉皇命前来看管于你!可你却口口声声说他是为我而来……”
“你如此污我清白,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这一声几乎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回响,就连屋外巡守的侍卫也齐齐侧目。
虽说苏逢舟早就提醒过临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屋,可这般争吵,就算是皇命。
他也是一定要闯的。
故而,临兆应声开门,他们二人纷纷朝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其傻愣在那里,还未开口说话。
陆归崖抬手便将一只酒坛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身形本就高大,这会酒气翻涌猛地站起身来,那股压迫感好似要将屋内之人都生吞了般。
“温大人……”
他忽然笑了一声,嗓子却哑得厉害:“温大人,温大人,夫人如此称呼那温忌。”
“倒是好生亲切啊?”
他每说一句,便每朝着苏逢舟走近一步,开口时许是烈酒烧喉,声音比往常还要低哑:“可是在夫人心中,我永远都比不上那文弱书生?”
“夫人缘何不能回头瞧上我一眼?”
陆归崖说着说着,喉间忽然哽咽开来:“缘何不能伸手摸摸我?”
“看看为夫武将的身子,是否要比那文弱书生强上许多?”
苏逢舟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应当如何应对。
她知晓,陆归崖是真醉了,却也为时已晚
男人走到她身前,用那双滚烫的手轻轻握住那双冰凉的手,而后抚上自己身前。
“烫不烫……夫人、可感受得到……”
“它喜欢你。”
陆归崖这一套动作下来,别说是这会开着房门,就是关上房门,熄了烛火只剩他们两人,苏逢舟也是要从头红到脚的。
她忙着抽手,显然,男人却并未打算就此罢休,只开口接着问道。
“夫人为何不瞧我一眼……”
“可是觉得我这幅样子,不及他?”
男人身上越来越烫,就连苏逢舟隔着一层初冬的衣物也感受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若夫人心悦那般模样的男子,我也可以。”
“只要,夫人愿意看看我,摸…摸…我…….”
苏逢舟眉心紧皱,她自然是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陆归崖。
话虽如此。
可她心里也清楚,温忌那副模样实在生得太好,远远看上一眼是清隽温雅的世家公子,可眉眼稍一低垂,便又显出几分天生勾人的媚骨,让人愈发移不开眼。
但……陆归崖这副相貌,却也是百年难求。
含情的眉眼下,是挺拔分明的鼻梁,本是极易生出几分桃花气的样貌,偏偏又生了一张薄唇,将那点柔意尽数压了下去,显得整个人气度冷峻,英气逼人。
这样硬朗清冷的男子,如今放眼天下,怕也再难寻出第二个。
“夫人为何不说话?”
他俯身看向她,那双含情眼今夜格外勾人,趁苏逢舟不备,忽而吻上那张水润的朱唇,却并未贪恋。
那一瞬,苏逢舟是真的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归崖,这个一向克己守礼,冷静自持的男人,醉后竟像完全换了个人。
男人只见她这副模样,忽而低低笑了一声,带着酒香的气息再度铺洒在她唇间。
“惩罚……”
“罚你不说话。”
苏逢舟这会哪里反应得过来,陆归崖见状,鼻间再度轻声嗤笑。
“夫人又不说话?”
男人视线落在少女唇间,苏逢舟这会终于反应过来,本想抬手捂住,却不曾想双手被其紧紧桎梏住,动弹不得。
不过好在温忌住得相对较近,方才听见他们院子的吵闹声,便连忙赶了出来。
只是……
这会见到他们二人的模样,脚上步子微微顿住,一时间不知究竟该接着向前,还是该转身离开。
还是临兆的声音,将苏逢舟彻底拉回她原本的计划之中。
“温大人?”
不过短短三字。
陆归崖却像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
男人缓缓转过头去,眼底尚带着几分酒意,却已本能地伸手,将苏逢舟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他戒备地盯着院子中间的人,声音极冷:“你来做什么?”
温忌脚步停在门口。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眸看向屋内,满地碎裂的酒坛瓷片,酒气浓得几乎呛人,他没动,只觉空气中有一瞬的不对劲。
院落忽然沉了一瞬。
陆归崖却像被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带着酒意的嗓音沙哑而冰冷:“不答?”
“好。”
“那便由我替你答。”
陆归崖缓缓抬起眼,整个人周遭的杀意骤现:“因为你居心叵测。”
“因为你住进将军府,从来就没安好心。”
他声音忽然沉下去:“温忌,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觊觎我夫人吗?”
这话若落在旁人耳中,只怕会觉得陆归崖醉疯了,竟觉得人人都觊觎他的夫人。
可温忌却没有反驳,院中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晰起来。
苏逢舟见状,蹙眉上前一步:“陆归崖。”
“你是不是疯了?”
“温大人此番前来,是奉皇上之命,绝非儿女私情。”
“我们三人若真照你这般说辞,岂不是成了那不清不白之人?”
陆归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却冷得厉害:“奉皇命?”
“说得倒是好听。”
男人眼底的酒意翻涌,声音越发低沉:“皇帝派人来看管我,不过是怕我不肯再替他卖命罢了。”
他忽然抬眼看向温忌,目光锋利:“至于你敢说,此番前来便只为皇命?”
“不是因为打我夫人的主意吗??”
陆归崖这话说得极重,就连苏逢舟都微微一怔。
她侧目看向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几句话究竟是演戏,还是酒后真言。
院中再度沉默了一瞬。
“是。”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似温水缓缓流过心头。
苏逢舟应声抬头,可温忌的目光却只是落在她身上。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我确是为她而来。”
话音不过刚落的下一秒,陆归崖的拳头就落在他脸上,见了血。
苏逢舟连忙上前相拦:“陆归崖!你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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