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长剑越来越近,破空声愈发刺耳,正带着浓重杀意裹挟热浪扑面而来,几乎逼至眼前。
即便如此, 苏逢舟神色却依旧从容冷静, 就连鬓边被风掀起的碎发, 都未见分毫慌乱, 仿若早已看淡生死。
就在那长剑逼近心口、距离不过一臂之时,一只大手骤然揽上她腰间。
下一瞬,苏逢舟整个人被猛地带入一个微凉, 但带着阵阵暖意的怀抱之中。
她神色微怔,下意识偏头朝身侧望去。
直到那张俊美凌厉,却染着怒意的面容映入眼帘时, 她胸腔里那颗始终高高悬起的心, 终于缓缓落了回去。
是陆归崖。
男人眉心紧皱, 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来得及开口, 抬手之间, 动作利落至极。
只见他腕间轻翻, 折扇骤然散开, 几乎是在那扇面展开的瞬间,唯听“锵”的一声!
迎面而来势不可挡的长剑,被那柄玄骨折扇狠狠击偏, 重重钉入身侧木柱之中。
与此同时,身后精兵已然尽数冲入酒楼, 火光翻滚之间,黑甲身影迅速散开,将整座楼围得密不透风。
陆归崖这才缓缓抬眸, 朝阁楼上方望去,那双眸子冷得骇人:“搜。”
他声音低沉,却压着滔天怒意:“抓—活—的。”
话音落下,不过顷刻之间,所有精兵便朝四周迅速散开,而苏逢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时有些恍惚。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归崖发这般大的火。
男人面上分明未露多少情绪,可周身气压却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即便如此,从见到陆归崖的那刻起,苏逢舟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自始至终未移开半分。
半晌过后,陆归崖终于缓缓低头,那双原本冷厉至极的眸子,在望向她的那一刻,宛若融化千年冰雪般,柔得能温开一盏热茶。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许久……许久……
久到忘了此刻身处火海,忘了周遭还有厮杀与混乱,也忘了今夕何年。
他只知道,她终于回来了。
这几日里,陆归崖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像被人生生剜心取血一般,每次坐在边城主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从前。
想起她站在街边挑簪子时的模样,想起她抱着糖糕回头朝自己笑时的模样,想起她发间那支海棠,甚至偶尔恍惚之间,他都会觉得……她还在。
好像下一瞬,就会从人群里跑出来,轻轻唤他一句“陆归崖”。
每每想到这些时,陆归崖都会不自觉勾起唇角,可下一瞬,却又会被现实狠狠拉回。
那些过往甜蜜越清晰,他心里便越疼,疼得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甚至不惜在这般紧要关头,将隐于暗处多年,从未真正暴露于世人眼前的陆家军彻底调出。
他想,哪怕因此被人千刀万剐,哪怕日后因此遭人清算,尸骨无存,哪怕有人在他的头上扣上谋反一名,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这些时日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有朝一日再见,该先同她说些什么。
问她可曾受伤?可曾被人欺负?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还有……可曾,想过他……
他想告诉她。
他想她,好想好想。
在没有她的这些日子里,他每一日都像活在刀尖之上。
心口疼得快要死了。
也正是这些重逢的念头,才支撑着他撑到今日,撑着他冷静,让他一步一步筹谋,而后找到这里。
可如今,当苏逢舟真的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时,陆归崖却发现,那些幻想过的对话竟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眼尾微微泛红,下一瞬,猛地伸手,将人狠狠拉入怀中,只轻声开口。
“回来就好……”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话音落下,男人尾音隐隐发颤,一滴泪顺着眼尾缓缓滑落鼻梁,又被他抬手轻轻拭去。
“往后……我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
“也绝不会再让你经历这些,定会好好照料你,再不与你分离半步。”
男人掌心的力度,怀里的温度,还有披在她肩头那层狐裘残留的暖意,都让苏逢舟的心里泛起阵阵无边的依赖与眷恋。
她缓缓闭上眼,抬手抱住陆归崖宽阔的脊背,轻轻点了点头。
“好。”
*
边城冬日的雪每每下了,就不愿停。
雪花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街道两侧,再不见往日颜色,仿佛就连老天都在哀悼苏远安的离去,亦在为他不公。
苏雪身披白布一直守在妹妹房中,直到听见外面的动静,原以为是母亲和苏逢舟回来了,便兴冲冲跑了出去。
可刚推开门,她脚上的步子,就再难迈出一步。
苏逢舟确实回来了,只是迟迟不见母亲的身影。
苏雪眉心紧皱,神色间泛起几分不解,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慌意。
思索半晌后,这才下定决心般开口问出,那个早已隐隐察觉到的答案:“母亲呢……?”
“她……”
话至于此,她甚至再没有力气往下说,苏逢舟看着为难,一时间不知当如何安慰。
陆归崖摆了摆手,隐在小院外的一众精兵得了令,这才纷纷迈步朝着院内走去。
苏雪见状,缓缓侧目试探着朝院门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她面上便大惊失色起来。
那些精兵抬上来的,尽是些被摆布盖着的人,横放在院落时,有数十条白布,也象征着有数十条人命。
在苏逢舟看来,苏雪的年纪比她小,在经历父母双死时,她能切身体会到着其中的苦涩与难处。
“雪儿……”
她本想开口安慰,可见此情此景一时间却不知应当从何处安慰,终归只是念了名字便就哑了声音。
苏雪这会俨然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模样,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朝着那些尸体扑去,慌乱间,她颤着手一个一个掀开。
直至,在掀开最后一张白布时,她看着那一双烧的早已看不出模样的人停了下来。
四周忽然静得厉害。
而那两个人早已烧的一片漆黑辨不出模样,却抱得极紧,看似几乎相融,却又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即便如此,苏雪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躺在那,早已辨不清模样之人,正是母亲。
秦氏。
那一瞬间,苏雪跪在地上,眼泪与哭喊声几乎同时落下,悲怆凄厉满是哀怨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将军府。
她颤抖着手要抚摸秦氏的脸,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的砸落,就算眼前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她还是能看清。
看清躺在自己身前,被白布所盖,并不需要辨认的黑糊糊的尸体时,眼泪大滴大滴划过下颚,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小坑。
她缓缓抬手,抚上母亲的面颊。
母亲这一生最为在意的便是这副模样,往日里不爱琴棋书画,唯爱些好看的簪子珠翠。
如今却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再不见从前风采:“母亲长得这般好看,若有来世,雪儿还要做母亲的孩子!”
小雪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看铜镜中的母亲,又侧目瞧着身侧的母亲,小脑瓜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
秦氏听后被这话逗得咯咯直乐,她抬手点了点小雪儿的鼻尖:“难得听小雪儿这般夸赞母亲。”
那时雪儿常年被送往寺中,常跟着些小师傅在一处,心性自然也就比旁得女娘沉稳一些。
只是年纪尚小,偶有片刻,还是会露出些稚童心性,听见这话时,故作沉稳的偏了偏头,瞧上去颇为傲娇可爱。
“雪儿没有。”
“雪儿可是很沉稳的!雪儿是全京城最最沉着稳重的小女娘~”
秦氏自知在孩子们稚童时未能过多陪伴,便对这些难得的母女相处视若珍宝,于是笑着回应:“好好好,我们小雪儿说没有便是没有。”
“不过,雪儿有一句说得不对,只有今生和来世做母亲的女儿如此怎够啊?”
“我们要做生生世世的母女。”
但她不知,虽然雪儿越长大越沉稳,却还是会在睡梦中,梦见母亲的怀抱、梦见母亲掌心的温度、梦见那些自小便向往的温情相处。
苏雪眼中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却仍旧含糊不清的开口:“母亲……这一世太短了。”
“短到……我还没能好好与你相处。”
说到这她的声音有点焦急:“短到,我不知你心性脾气……不知你真正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可若真有来世,我又如何能认出你……”
那一声声呢喃,让苏逢舟看红了眼眶,恍惚间,她甚至见到数月前的自己,也是这般伤怀。
陆归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而后走到苏雪身侧,交给了她:“她临近酒楼前交给我,让我事后转交于你。”
第10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