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星试图缓和关系，便拿起筷子小心挑选一番，最后竟夹走了作为装饰的萝卜花。


    叶权：“……”


    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新鲜蔬菜的印象，楚南星慢慢把花放进嘴里，优美的丹凤眼不由惊讶地瞪大，简直像只第一次吃到鱼的小猫。


    不知不觉间，叶权轻笑了下。


    他和母亲极为相似的俊美面庞第一次显露几分柔和之色。


    被食物打动的楚南星嚼嚼嚼，也朝着心情好转的Alha青年弯起眼眸。


    眼看气氛开始走向和谐，叶权却又莫名冷脸。他抬手挥退服务员，果断宣布：“我的事别人说了不算，我不可能和你结婚，别白费心机了。”


    “那发病了要怎么办？”楚南星追问，“你不需要婚姻，但你需要信息素。”


    叶权当然没有答案，如果他有，也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沉默半晌，年轻而高傲的Alha仍旧态度坚决：“与你无关，我绝不接受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还是少做平步青云的白日梦吧。”


    真没空去探究这位大少爷的喜怒哀乐，必须让他同自己暂时妥协。


    楚南星很清楚这点，神情恳切：“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叶权面露轻蔑：“是吗？难道你会拒绝享受叶家带来的好处？”


    原来在意这个？


    楚南星略感诧异。


    “如果不占便宜能让你舒服些，那没问题。”他郑重其事，“就算暂时花了些钱，也会偿还的。”


    ……


    事实上，小Omega为了活命而答应母亲无可厚非，毕竟换成任何人，都会在这种状况下做出同样的选择。


    包括叶权自己。


    年轻气盛的Alha找不到争执的由头，只得冷笑：“最好说到做到。”


    楚南星认真点头。


    寻常人没机会品尝的食物，多半也算“好处”之一。


    在拘留所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了，久到几乎忘记饱腹是什么滋味。而此刻仍能感觉到嘴巴里残留的蔬菜清甜，很美味，也很陌生。


    这种昂贵的味道从来都不属于我吧？


    所以保持距离也是应该的。


    Omega失神暗想。


    他放下餐具，无声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混沌江水，眼尾的红痣被摇晃的灯笼映得明明灭灭。


    晚餐吃得并不愉快，结束后却不能各自散去。


    纵然叶权试图擅自离开，但荷枪实弹的保镖寸步不让，表示毫不介意用武力解决问题。


    眼瞧着Alha被母亲的手下气到快要爆炸，楚南星忙借口躲去卫生间，留他冷静冷静，省得波及自己。


    好精致的餐厅，就连洗手台都洁净芬芳。


    楚南星饭间没怎么动筷，这会儿胃终于开始疼了。


    他打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用手接水，低头抿了几口，又平静地走了出去。


    没想到，一位服务生正恭敬地等在走廊，见到他便道：“楚先生，有您的电话。”


    楚南星很意外：“我？”


    对方双手奉上无线话机。


    肯定是叶素霓仍不放心，要多嘱咐几句。楚南星礼貌接起：“您好。”


    “这么客气啊，阿南。”


    过于低沉磁性的男声，像锋利的刀片，顷刻剖开了Omega混沌的大脑。


    楚南星脸色霎时惨白：“你是谁？”


    男声带笑：“不会真失忆了吧？小心翼翼苟活那么多年，却为了王川那种无名小卒把自己送进局子，值得吗？”


    好熟悉……是谁……


    冷汗沁出楚南星光洁的额头。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眼前一阵阵昏暗发黑，又一次次明亮如昼。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深情：“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真让我心疼。”


    终于，无数记忆片段如潮水涌来。


    尽管很多画面都不清晰，仍可见混乱热闹的黑市，旧物琳琅的古董店，和永远笑眯眯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此外，还有王川青白浮肿的尸体，以及红到刺目的血泊……


    楚南星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可怜的阿南，连脑袋都不好使了。”男声又笑，“这么想知道答案，三天后荔水商场见。”


    通话就此中断。


    什么意思？我认识这家伙？


    荔水商场又在哪里？


    剧烈的情绪波动令楚南星耳鸣不止，愣愣地交还电话。


    正失神时，叶权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他催促：“走不走？别浪费时间。”


    楚南星怔怔点头，垂下眼睫与Alha擦肩而过。乌黑的发梢不经意蹭到他的手背，像是冰凉的丝绸。


    叶权随之抬眸。


    ——————


    ——————


    因神秘电话而复苏的回忆不停闪现，惹得楚南星心神不宁。他急于知道关于案件的一切，而眼前也只有让叶素霓如愿这一条路可走。


    意识到这点后，Omega强行压住情绪，回身努力微笑：“就试两个月，不行吗？”


    眼眶泛着红，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更没什么血色。那并不是真的想笑，自然也谈不上快乐。


    仿佛一只害怕被重新丢下的流浪小猫。


    叶权几次想开口讲道理，却又无从谈起。


    楚南星保证：“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伤害我？”叶权被他的用词气笑，不由讥讽，“和你这种毫不自爱的低等人类没法沟通。”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迈步，当着所有保镖的面把Omega撞得一个趔趄。


    ……可恶的“白纸一张”，是你逼我的。


    楚南星抿住形状优美的唇，在昏暗处无声地盯着Alha的高大背影，那双动人眼眸，比夜行动物还要明亮几分。


    第4章 玫瑰


    这桩婚约荒诞不经，叶素霓却铁了心要将儿子与楚南星绑在一起。


    离开餐厅后，两名年轻人便被保镖们强行送往酒店，关入了同一间总统套房。


    套房位于酒店二十七层，门外守卫森严。


    反抗未果的叶权唯有接受现实，自顾自地进了套间内室，重重甩上门。


    门上的风铃挂饰被震得一阵轻响。


    楚南星怀着心事，缓步走到大理石吧台旁坐下，倒了杯冰水慢慢啜饮。


    来时的路上，记忆碎片变得越来越清晰。


    Omega想起来，自己这几年的确在十三区的锈街打工度日。


    那里有生存区内臭名昭著的黑市，除了违禁品交易猖獗，色情业与赌博业也颇为兴盛，正因如此，才容得下非法流民。


    而更早以前，他连打工的资格都没有，年仅十三岁便流落街头，险些被坏人抓去卖钱。幸好被古董店主王川好心收留，才幸免于难。


    那大叔平日里油嘴滑舌，骨子里却是极善良的人。不仅供他吃住、给他薪水，还保护他免受Alha的骚扰与欺凌。


    直到不久前死于非命。


    混乱而悲伤的画面在脑海中如万花筒般旋转：


    “你得离开这里，拿上这张车票，到二号生存区后给我的老同学打电话。”昏黄的灯光中，王川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行李。


    楚南星很想上前一步，看清他的样子。


    可眨眼间，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便已经肿胀腐败，变成了刚被打捞上来的浮尸。


    河堤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暴雨倾盆而下。


    楚南星站在雨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直到被人猛地拽了个趔趄。


    画面一转，王川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急匆匆地为他带路。凌乱的脚步溅起清冽的水花。


    “这个东西要收好，等到……”


    他回首认真地嘱咐着些什么，可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越来越遥远。


    ……


    记忆愈发混乱不堪。楚南星痛苦地扶住头，几乎溺死在那段难以窥清的往事之中。


    虽然还没将前因后果拼凑完整，但他已经明白，自己是真的失去了世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人。


    五脏六腑里翻涌着说不出的难受。


    正在此时，酒店房间的门铃骤然响起，将Omega游离的神志猛地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起身开门。


    来者竟是叶素霓的助理。


    这人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冷峻，见面便道：“十三区治安混乱，董事长不放心你们的安全，特意留下我负责保护你们。你用这个联系她。”


    楚南星接过崭新的白色手机，抬头礼貌询问：“怎么称呼您？”


    “我叫吕岩。”他平静道，“你可以像少爷一样，叫我岩叔。”


    说完，他又示意服务员端进丰盛的食物，认真嘱咐：“早点休息。”


    楚南星想起对叶权的承诺：“以后给我些营养剂就行，这些……我吃不惯。”


    吕岩颔首，转身替他关上房门。


    站在原地的楚南星第一时间打开手机。


    是最新的型号，已经装好了常用的软件，还有一条来自叶素霓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