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可能会有神经损伤，也可能只是昏睡一段时间，”楚南星抬眸看他，“但我必须亲眼见到陈遇。”


    两人短暂对视。


    最终，叶权冷着脸松开手：“只有这一次。一旦情况超出控制，立刻撤退。”


    楚南星没有回答。针尖刺入手臂静脉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蓝色药液被推进血管后的几秒钟，他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全身肌肉紧绷。


    虽然黑暗中叶权无法看得仔细，却仍能敏锐地感觉到Omega的痛苦，不由一把扶住那具摇晃的身体，只觉得掌下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


    “你还好吧？”


    楚南星喘息着打断他：“没事，药效来了。”


    没过多久，他果断地挣脱搀扶，站直身体。那动作轻快得近乎不可思议，仿佛从未受过半点外伤，就连始终疼痛的脚踝也失去了知觉。


    剧烈升高的体温让抑制贴边缘逐渐卷起，雨水与先前的打斗也破坏了猎装的隔绝涂层。一缕极淡的信息素悄然逸散，很快消失在腐朽的空气中。


    就在这时，头顶的老旧广播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


    “阿南。”


    陈遇的声音通过年久失修的喇叭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扭曲，却依然能听出那股令人不适的阴森温柔。


    “监测器捕捉到你的信息素了，还有那个Alha的臭味。”


    叶权瞬间绷紧神经，枪口警惕地抬起。


    “让那只狗留在原地等着，”广播里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顶层观景台，我只想见你一个人。”


    死神般的通知戛然而止。


    厨房陷入死寂，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他在激你，”叶权蹙眉，“楼顶肯定有为我们准备好的埋伏。”


    “没关系，陈遇不会杀掉我的，他需要我的身体，”楚南星握紧从刑警内应那里夺来的高频军刀，按亮刀柄上的切割指示灯，“我这个诱饵先去麻痹他。你找机会靠近，就算不能生擒，至少也可以拖延时间、通知救兵。”


    他抬眸时，眼尾的痣在夜视镜中仍旧生动俏皮：“这不是你最开始的计划吗，长官？”


    叶权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可你说过，药效只有一小时。之后你就……”


    “虚弱得像个真正的Omega，”楚南星轻松地接话，突然抬起胳膊，终于将唇印在他的手背上，“所以动作得快点。”


    蜻蜓点水般的吻让叶权僵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楚南星已经毫不犹豫地甩开阻拦，清瘦的身影如幽灵般闪出厨房，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叶权盯着Omega离去的方向，眼神格外复杂。


    这般自信潇洒又义无反顾的勇气，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总被世人视作柔弱、需要保护的Omega身上？


    *


    荔水商场的顶楼是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不知何时，急雨已经转弱，厚重的云层也被夜风撕开一道缝隙。惨淡的月光从破碎的穹顶漏下，照在丛生的枯萎藤蔓上。


    楚南星踹开年久失修的铁门，夜风灌入，吹乱了他高高束起的长发。


    “陈遇！”他对着空荡的温室怒吼，声音在钢架间回荡，“滚出来！”


    寂静。


    忽然，角落里传来皮靴轻叩地面的声响。


    “五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差。”


    阴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而出，蓝发如深海暗涌，浅色虹膜在夜里泛着妖异的光。


    和那些落拓的无人区流民不同，陈遇穿着一件精致的黑色衬衫，袖口垂落的银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他苍白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意，似乎真有<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喜悦，眼底却冷得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为什么非要害死王川？”


    楚南星的手指扣在军刀手柄上，声音低沉颤抖。


    想起王叔对自己的爱护，理智便会被愤怒倒灌，恨不得立刻将这个祸害碎尸万段，就像对那些把王川丢进河里的毒贩一样。


    陈遇歪了歪头，忽然大笑起来：“我是在拯救你啊。你总和锈街的蝼蚁混在一起，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问你为什么害死他！”楚南星将刀刃对准陈遇的眉心。


    “因为他挡了你回到我身边的路，”陈遇的笑容骤然消失，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就像现在，你身边那个姓叶的Alha一样。”


    他忽然向前迈步，玻璃地面映出扭曲的倒影：“我爸已经快不行了。跟我回白塔吧，阿南。我们可以创造新世界，你将是唯一的……”


    “闭嘴！”


    楚南星奋力挥刀，如闪电般冲了上去。陈遇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近乎非人的速度侧身避开，锋利的刀刃落空，轰然击碎了他身后的玻璃护栏。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温室顶部扑下！


    那是经过白塔实验室改造的杀手，满身肌肉壮硕得犹如怪物，敏捷程度甚至不逊于猎豹。


    楚南星闪身躲过第一人的重拳，却被第二人狠狠撞在玻璃墙上。碎裂的透明碎片如雨落下，第三名杀手趁机挥出短刃，在他腹侧撕开一道伤口。


    药物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痛觉。楚南星反手开启军刀的高频切割模式，刀锋刺穿第二名杀手的腰腹，又借着冲力横向划开。鲜血飞溅的刹那，另外两人已经再次逼近。


    更多白塔杀手从暗中袭出。


    就算楚南星在药物作用下如战神附体，却仍双拳难敌四手，几次险些被重拳击倒在湿滑的玻璃地面上。


    而陈遇则不慌不忙地抱臂站在月光中观看，甚至满目欣赏。


    不料，就在他最得意时，一道黑影突然如飓风般袭来！


    陈遇猝不及防，直接被来者踹得踉跄后退，本能地反手拔枪射击。


    是叶权。


    他敏捷地侧身闪避，子弹擦过发梢击中钢架。落地时，他的身体却微微摇晃：右肩多出一道新鲜的贯穿伤，正不断向外渗血，显然是在绕过伏兵、强行突破封锁时受的伤。


    短短时间内，陈遇已被两名杀手护在身后。他满目厌恶，甚至取出手帕捂住鼻子，仿佛叶权的信息素是什么令人作呕的污秽。


    “就这点本事？”叶权的眼睛依然亮得骇人。他甩了甩手上的血，露出挑衅的表情，“躲在傀儡后面的废物，也配让Omega跟着你去流浪？”


    陈遇不怒反笑：“呵，林麟的学生，想和他落得同一个下场？”


    再度躲开杀手围攻的楚南星着急提醒：“别跟他斗嘴！”


    白塔的人手比想象中更多，必须尽快通知救兵。


    叶权尝试接通军用通讯器，耳机里却只传来尖锐的电流声。见无线信号已经遭到彻底屏蔽，他立即拔出腰间的军用信号弹，朝破损的玻璃穹顶扣下发射钮。


    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穿过穹顶的窟窿，在夜空中炸成联邦军的图腾。


    陈遇表情微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国王般微微抬手示意。


    周围的白塔杀手立即戴上防毒面具。两秒后，几枚形状奇特的金属气体弹被同时掷出，落在玻璃地面上不断旋转。


    彩色的烟雾如活物般缠绕上每一寸空气。


    楚南星只吸入少许，喉咙便像被烙铁灼穿，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


    “屏住呼吸！”


    叶权急速近身，一把拽过他，用力捂住他的口鼻。可他自己却因剧烈动作牵动肩伤，被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与此同时，头顶已经传来重型引擎的尖啸。三架带着白塔标志的黑色垂直起降飞行器悬浮在穹顶外，机枪口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陈遇和几名贴身护卫迅速退向温室另一侧的加固掩体。下一秒，其中一架飞行器调转机枪，朝信号弹发射的位置疯狂扫射。


    “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倾泻，将本就残破的玻璃穹顶彻底炸成碎片。


    叶权抱住楚南星，翻滚到一根承重柱后。飞溅的玻璃碴在两人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生疼的血痕。


    “幻茧lus，雾化强化型，”陈遇的声音透过毒雾传来，带着得意的笑意，“阿南，专门为你这种顶级基因调配的，喜欢吗？”


    幻茧果然出自这个变态之手！


    与此同时，楚南星已经感到血管里的强化药效正在与毒素激烈对抗，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却见叶权的状态更加糟糕。Alha的瞳孔微微扩张，颈侧青筋暴起，烟熏玫瑰的信息素竟如海啸般爆发！


    “叶权？！”


    “别离开我身边，”叶权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只要留在我的信息素范围内，那些Alha暂时靠近不了你……”


    话音未落，正在靠近的两名Alha改造人竟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楚南星惊愕抬眸，恍惚想起那日在商场时，也曾见过类似的状况。


    雾化幻茧诱发了叶权的紊乱症，也让他的信息素彻底失控。具有强烈侵略性的信息素因子侵入周围Alha的腺体，转瞬便引发剧烈的神经疼痛与肌肉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