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大少爷不耐烦的质疑：“他又想干什么？”


    叶素霓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抬眸看向Omega：“满意了？”


    楚南星乖乖点头，心里却对这女人的权势更加了然。


    “如果你的要求都说完了，”叶素霓优雅地走到他面前，“我也想说说我的要求。”


    她只关心一件事，就是儿子过得好不好。楚南星毫无期待地洗耳恭听。


    叶素霓直接伸手，指尖挑起Omega的下巴。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叶权是个直来直去的年轻人。只要你让他觉得这是一场交易，他心里就始终不会舒服。”


    可这本来就是交易啊。


    楚南星无奈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如她所愿地保证：“我明白。”


    *


    月光从战机的舷窗斜切进来，将舱内分割得明暗交错。


    陈遇的实验室意外地朴素，并没有预想中的精密仪器，只有成排的药剂柜和塞满手写笔记的书架，像某个学者的私人书房。


    军方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取证，柜门与文件上随处可见贴有编号的封条，几名技术人员确认两人的访问权限后，才暂时退出舱室。


    被迫前来的叶权毫无兴趣。他踢开脚边的一截破碎的试管，随手从柜门上扯下一张已经完成扫描归档的照片。


    照片上竟然是儿时如洋娃娃般可爱的楚南星，正被关在残酷的笼子里。他身上的白色衣袍满是污渍，眸子却亮得惊人。


    心情复杂地瞧了半晌，叶权冷笑：“看来那个通缉犯挺迷恋你的，这么多年了还念念不忘。”


    楚南星头也不抬地翻阅着堆积在此的混乱文件，长发柔柔垂落。过了片刻，他才语出惊人：“没什么奇怪的。既然我是博士培养的Omega，不也应该有个‘完美’的Alha与我配对，才能完成那种恶心的计划吗？”


    “……”


    叶权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方才还略带讥诮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始终不苟同母亲安排的婚约，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而牺牲楚南星的人生。


    但此刻，听到这个漂亮的小Omega用如此淡然的语气说出“本该和陈遇生儿育女”的荒诞故事，一股无名火竟猛地窜上心头。


    完全不乐意想象他们站在一起的扭曲画面。


    叶权嫌弃地一脚踹在方才悬挂照片的空柜门上。金属柜体撞向舱壁，发出刺耳的巨响，柜中那些已经取证完毕的空药剂瓶被震得哗啦作响。


    楚南星被惊到似的屏住呼吸。


    “看完了就赶紧走。”


    Alha声音冷硬地吩咐道，转身走到门口，不耐烦地等待起来。


    楚南星逐渐回过神，又耐心寻找了片刻，最终从一堆废纸中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快速翻阅几页，眼神微亮。


    “这个我能带走吗？”他开心地询问，“博士的腺体研究笔记，我想学习一下。”


    叶权扫了一眼，兴趣缺缺：“随便。出门前找人登记。”


    任性的大少爷。


    不过叶素霓今天的提醒的确不能无视。如果叶权坚决反对结婚，自己进入联邦大学学医的愿望很可能会落空。


    凤眼无声地眨了下，楚南星忽然轻巧地走到Alha身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叶权警惕地将他推开：“少来这套，有什么目的直接说。”


    楚南星毫不气恼，声音更加温和，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安排，可我真的想过上新生活。虽然除了信息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我会努力做一名合格的伴侣，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啊。”


    话毕，他又可怜巴巴地拉住Alha的衣袖：“别赶我走。”


    不过是被他拉住一截衣袖，这副刻意示弱的模样仍让叶权很不自在。他哼了声：“现在吃到甜头，说得倒是好听。等真要被永久标记，你跑得比谁都快，有些事勉强不来。”


    “没有勉强。”楚南星笑得更甜，月光流淌在他脸上，将那颗小红痣映得分外可爱，“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你是我见过最帅的Alha，而且你很善良，又强壮，还特别聪明。别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嘛。”


    “你不觉得这种话很假吗？”叶权觉得好笑似的，呵了一声，“再说凭什么是我没信……”


    话没说完，就被柔软的吻堵住。


    Omega踮起脚尖，悄悄释放的信息素美味到可怕。


    他亲了亲，稍微离开分毫距离，小声诱惑：“以后你会发现，其实我也挺好的。”


    说完，一个轻吻又落下。


    “求你试试好吗？我们在一起吧。”


    第17章 启程


    留于十三区的最后一夜。


    窗外涌动的阴云将月亮遮蔽无踪，病房内只余一盏昏然的壁灯。


    叶权躺在病床中央，呼吸平稳，面容沉静，活脱脱是童话中沉睡的王子。


    而房间角落，楚南星正独自坐在行李箱前，一件件整理着为数不多的旧物。


    箱子旁边摊开了一份今日晚报，头条赫然印着《联邦全面清剿幻茧毒品网络》，配图是军警突袭地下制毒工厂的现场照片。


    楚南星的目光从报纸上扫过，转而将王叔送的腕表轻轻收好。


    “希望你的名誉早日恢复，等到那时，会有人以烈士之礼接你离开临时墓园，返回故乡。也希望我能堂堂正正地随联邦军返回废土，找白塔那群罪魁祸首算账。”


    这般暗想时，他悲伤的目光不由落在箱内夹层的照片上：年少的自己站在王川身边，背后是古董店斑驳的招牌。


    那是楚南星人生中的第一张合影，也是第一次被当作“人”而非“实验品”的证明。


    那个高傲的Alha反复质疑他，为什么要贪图眼前的好处，放弃自由追求爱情的权利。


    楚南星垂下长睫，无声地笑了笑。


    爱情？那种奢侈品对他这种怪物来说，从来都不在他的期盼之中。


    毕竟自记事起，他就困在白塔的实验室里，像一件物品般被编号、被改造、被测试。


    生而为人的尊严，期待明日的热忱，都是王川带来的。


    而现在，王川死了，死在白塔手里，死在陈遇手里。


    在荔水商场的楼顶眼睁睁看着那个疯子逃出生天后，楚南星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再回废土去，杀了他。


    但叶素霓说得对，想实现这个愿望，不能只靠一腔孤勇。现在的自己，没有知识，没有能力，甚至连一个合法的身份都要别人施舍……


    必须快点成长起来才行。


    楚南星郑重其事地合上行李箱，指尖无意识地按向后颈的腺体。


    这几日的治疗很有效，他的发情期已经平稳度过，伤势也好了大半。但那里还残留着临时标记的咬痕，偶尔微微发烫。


    病床上，叶权无声地睁开了眼睛，静静望着Omega单薄又倔强的背影，不禁想起他厮杀时坚决的眼神，也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近乎天真的固执。


    这个白痴到底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不行吗？


    我又没说非得交换才能给。


    年轻的Alha烦躁地侧过身，背对着壁灯闭上了眼。


    *


    军用机场的跑道在冬日格外肃穆，几架涂着九寰集团标志的运输机整齐地停泊着。


    引擎已经开始预热，涡轮卷起的狂风撕扯着楚南星的衣摆，露出腰间逐渐褪色的伤痕。


    叶素霓站在舷梯旁，难得露出饱含母性宠溺的笑容。


    她伸手替儿子拢了拢衣领，嘱咐道：“好好照顾你的Omega。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首都替你们操办婚礼，听话。”


    ……怎么就成我的了？强买强卖。


    叶权不禁瞪向楚南星。


    他见这家伙故意笑得乖巧，顿时不屑一顾地哼了声，自顾自地登上飞机。


    “不管怎么样，以后我都会听叶权的话，”楚南星立刻安慰董事长，“没关系的。”


    叶素霓无语地摇了摇头，将一个小型冷冻盒塞进楚南星手里：“收好吧，别再乱用了。”


    盒子里躺着最后两管蓝色药剂。


    本以为这两支药会作为证物一直扣在军方手里，没想到完成检验取证后，叶素霓竟替他拿了回来。


    楚南星的睫毛颤了颤。


    自从上次注射后，他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一样，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继续滥用，必然自食恶果。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叶家的人了，”叶素霓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我不管你和白塔有什么恩怨，但凡事都要以……”


    “妈！”叶权的声音从机舱口传来。他单手插兜站在那里，制服的立领衬得面部线条越发凌厉，“注意时间。”


    叶素霓弯起眼眸：“一路顺风。”


    楚南星立刻登上金属梯：“来啦，老……”


    叶权冷眼瞥来：“闭嘴。再叫，你就留在十三区过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


    随着飞机不断上升，厚重的阴云终于被阳光撕裂，让世间的一切开始变得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