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所遇之人更不曾投来惊讶的目光,仿佛他们并非擅自离开戒备森严的营地,而只是结伴出去约了场会,如今兴尽而归。
这种平静实在反常。
楚南星被护士们小心搀扶着清洗了身体, 重新处理好伤口, 又换上柔软干净的病号服, 安安生生地躺回病床中央。
如果叶素霓没有悠然坐在一旁的话,方才那场短暂的逃亡, 简直像一场荒诞的梦。
帐外风声凛冽,军用灯投下冷白的光。叶素霓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 正低头翻阅一份最新战报。她神色自若, 手边甚至放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 与这片破败废土格格不入。
楚南星观察片刻,忍不住问:“您早知道我会回来?”
“没有。”叶素霓答得毫无犹豫。
“那您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你的选择从来不受联邦规则约束, 我无法预判, ”叶素霓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 “至于阿权, 他早就认定你了。当初为了救你, 他连废土都敢独自闯进去, 如今陪你私奔,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私奔。
楚南星不太喜欢这个词, 偏偏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说法。
叶素霓向来不屑于用无谓的谎言敷衍别人。
所以可以确定,叶权在白塔基地现身, 从来不是叶家计划中的一环,也不是情报部为了寻找白塔而设下的诱饵。
那家伙真的只是一意孤行。
当他放弃第七区的职责,独自进入废土寻找楚南星时,便已经做好了失去军衔与前途的准备……
楚南星陷入沉默。
“但我觉得,这样离开很愚蠢,而你们都很聪明,很快就会做出更有益的决定。”叶素霓抿了口咖啡,“既然回来了,应该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吧?”
“是,”楚南星回过神来,眼神恢复清亮,“我可以继续留在您的监管之下。”
叶素霓挑眉。
“但作为交换,我要知道一件事。”
“如果你想问北辰,我没有答案,”叶素霓道,“更精准的生物鉴定完成之前,谁都不能确定他的身份。”
“不是北辰。”楚南星看着她,“我要问叶权的身体。”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楚南星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叶权的腺体疾病究竟从何而来?还有,他的信息素为什么能够控制,甚至摧毁其他Alha的腺体?”
叶素霓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可那笑意明显冷却了许多。
楚南星没有催促,反而平静加码:“只要告诉我真相,我可以交出完整的腺体改造方案。”
叶素霓眼神微动。
“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是唯一的样本,”楚南星语气坦然,“您不必担心我成为第二个博士,也没有必要继续把我关起来。”
许久,叶素霓放下咖啡杯。
瓷器落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阿权出生时很健康,”她终于开口,“他的基因和腺体都没有异常。”
尽管早有猜测,楚南星的指尖还是不由收紧。
“五岁那年,他使用了白塔的实验药物,”叶素霓停顿片刻,“药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提出那次军事行动、决定将药物用在阿权身上,并亲自主持实验的人,都是江听澜。”
答案并不完全出乎意料。
楚南星早已相信,叶权的腺体绝症和攻击性信息素都源于白塔的实验药物。可真正听见事实,还是让他难以理解。
一个母亲,怎么能允许别人把尚且年幼的孩子送上实验台?
叶素霓看透了他的疑问,目光却毫无闪躲:“当年的利益纠葛太深,也牵涉了太多人。阿南,如果你还没有决定是否登上这艘船,就不必急着追问二十年前的风浪。”
“可那是叶权的人生。”
“所以呢?”
“他知道吗?”楚南星问。
叶素霓沉默片刻,反问:“如果你是我,会让他知道吗?”
楚南星回答不了。
她微微一笑,又问:“以阿权的能力,你真觉得他会毫不知情?”
这两个问题有太多种答案。
也许叶权早已找到蛛丝马迹,只是不愿戳破母亲费尽心力掩藏的旧事。也许他真的毫不知情,仍将自己的病痛与特殊能力当作造物者残酷的玩笑。
又或许,那对母子早就形成了无需言明的默契。
“这些年,每个人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叶素霓垂下眼帘,“摧毁白塔。”
楚南星安静地望着她。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叶素霓重新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你出现以后,所有安排便有了另一种走向。”
她没有说明究竟是哪些安排,也没有解释楚南星改变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隐约意识到,叶权的病、江听澜的实验、叶家这些年的沉默,乃至无数人看似互相矛盾的选择,或许原本都属于某个漫长而隐秘的计划。
只是他的出现,成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变数。
楚南星安静片刻,最终只提醒:“江听澜未必可靠。以后关键的腺体实验,最好不要再交给他。”
“我知道,”叶素霓并不意外,“他一直同时为联邦和白塔效力。”
楚南星愕然抬头。
“双刃剑固然危险,但只要用得好,往往比寻常武器更加锋利。”叶素霓不以为意,“何况,没有江听澜,你的腺体手术也未必能完成得如此顺利。”
楚南星的话被彻底堵住。
这个女人的心思如同一张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每一条线索都在她指间交错。江听澜究竟真心忠于谁,博士是否知道他的双面身份,叶权父亲的死亡又是不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牺牲……这些问题显然不是此刻能够轻易解开的。
楚南星没有继续讨论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政治阴谋。
叶素霓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你不会只为了知道这些,就乖乖回来。”
她从容地靠进椅背:“所以,你真正的打算是什么?”
“我还是要留在废土。”楚南星回答。
“以什么身份?”
“重建白塔实验室。”
叶素霓眼神骤然锐利。
“我不是要重建白塔,只想保留这里的基地和设备,把它改造成联邦设在废土的腺体医学中心,”楚南星耐心解释道,“研究成果可以归联邦,情报部也可以继续监管。但研究方向、人员安排和技术应用,我要有足够的决定权。”
“你想成为第二个博士?”
“正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博士,才愿意接受您的监管,”楚南星迎着她的目光,“腺体技术成果我可以共享,也可以继续为联邦进行医学研究。但我不会参与武器实验,更不会回到生存区,成为任人研究的样品。”
这是一步妙棋。
留在废土,便能得到相对的自由;接受监管,又足以降低联邦对他的警惕。更何况白塔覆灭后,遗留的技术、设备与实验体都需要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接管,再没有谁比楚南星更合适。
叶素霓没有当场答应。
她只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病床上的年轻人,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只被自己从十三区拘留所捡回来的小动物,已经长出了锋利而完整的爪牙。
楚南星也不催促。
他疲倦地躺回枕头,拉好薄被,缓缓闭上眼睛:“我累了。反正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
帐篷内安静许久。
叶素霓最终没有给出答复,只拿起文件,起身离开。
高跟鞋踏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楚南星始终没有睁眼。
*
政治是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
它不会被个人的喜怒左右,却总会为了效率与成果,计算出最有利的运转方式。
楚南星很清楚,仅凭自己的腺体技术,不足以让叶素霓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他真正寄托希望的,是叶权所能施加的压力。
那个Alha为了救他,已经将军衔、前途和声望全部摆上了谈判桌。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足以成为叶素霓无法忽视的筹码。
此后的数日,果然没有人再提起要他重返生存区的事。
楚南星安心接受治疗,看着后颈破裂的血管一点点愈合,也看着石膏下的骨折处逐渐愈合。废土则在漫长的等待中进入了风季,气温骤降,狂沙昼夜不息,连坚固的军用帐篷都时常被吹得猎猎作响。
无论如何,联邦军都该撤离了。
这天清晨,楚南星终于不必借助轮椅和拐杖,只扶着床边缓慢走了几步。
虽然动作僵硬,甚至险些在转身时摔倒,但终究是凭自己的力量稳稳站住了。
旁边的医护人员们如释重负,纷纷笑着送上祝贺。
就连叶权也像觉得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大事,特意邀请他共进晚餐。
第10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