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一夜过去了。殊景正要拿手机,身侧传来脚步,又快又重,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从后拥住了。
“哥哥…”祈继下巴搁在他肩窝,“终于出来了啊。”
殊景垂眸,那双环在他胸前的手看似松松地搭着,手指扣紧肘弯,骨节撑起来,分明用了力气。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胸口被压得有点闷,呼吸都不太顺畅。
以前祈继抱他时,都不会很用力,每次都是生怕紧一点,会让他难受。
可今天好像反过来了。
陆言彰的手那么轻,祈继的手却这么重。
“是啊,我都等得睡着了…”祈继像是真的才睡醒,声音懒懒软软,瓮声瓮气。
可那头发冰凉,蹭过颈侧,殊景莫名打了个寒噤。
从前祈继在冷风里等几个小时,身上也总是暖烘烘的,此刻拥住他的这副身体,却很冷。
“你刚才在哪里?”殊景转不过身,也看不见祈继的脸。
“一楼有家便利店。”祈继执拗地埋在他颈间,嘴唇贴着皮肤寻找什么,含糊呢喃,“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闻得人头昏。”
可他身上这么凉,不像在便利店坐了一晚的样子。
殊景想说什么,感觉祈继抱他越来越紧,胸口被压得发闷,只得侧过脸,“你…”
那一侧脸,祈继的唇便覆了上来。
舌尖抵开齿列长驱直入,津液混着血味在齿间蔓延。
殊景被箍着,挣脱不开,只能仰头被动承受,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这是医院门口。
祈继听着怀里的声音,愈发将人往绿化带那边的阴影里带。
刚才,他就是躲在那里,看殊景走出医院,走下台阶。
突发奇想,他开始数他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祈继推着殊景过去,每推一步,就吻得发狠一分。
就像刚才,殊景每下一级台阶,祈继的目光就阴郁一分,跟随他的脚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落。
四步,五步。
殊景被吻得喘不上气,脚后跟磕上路沿,失衡地往后仰,祈继完全托住他,彻底掌控他后退的路。
六步,七步。
哥哥还是没有想起他,还在想着那个差点死掉的男人。
八步。
马上就到九步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祈继猛地加重力道,将殊景嘴角溢出的湿润都吞咽下去,再去攫取咽喉更深处的甘甜。
十步。
可是殊景仍在往前走,没停顿,没发现他在后面,更没回头。
祈继已经把殊景推进最暗的角落。
他的手扣在他后脑,指骨掌控那截细腻的颈,另一手嵌进腰窝,就像野狼掐着白兔尾巴,一边按压一边摩挲。
动作很重。
殊景的感觉没错,两个男人,确实反过来了。
但他不会知道,刚才那第十步,他差点一脚踏进深渊,更不会知道,祈继此刻,眼里翻涌着怎样深重的障孽。
到第十步,就把哥哥关起来!
藏好,捆住,谁也看不见,谁也找不着。
让他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只能想着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可祈继听见的,只有自己喉咙里溢出的一声哽咽的泣音。
这都十一步了啊。
殊景依旧没有想起他,他还在继续走下台阶,十二,十三。
祈继牙齿咬住口腔内侧,铁锈味渗出来。
是甜的。
哥哥的嘴巴也是甜的。
祈继含着殊景的嘴唇,含住那股干净的、让他想要污染、却永远污染不了的味道。
他数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吻得更用力,像要把这半天的焦灼、这十三步的等待、以及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全部压进这个吻里。
十四。殊景终于停住脚步,拿出了手机。
那是一束光。
十五。
不等自己的手机震起来,祈继已经冲上去。
终于他抱住了他。
现在也终于,结束这个漫长的、近乎施虐的吻。
“真没办法,”祈继松开殊景,眼里全是水雾,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是哥哥的话…勉强就再多给你五步吧。”
给你五步,让你先想他,使劲想。
但后面都只能想我。
或者,十步也行。
“什么…?”
殊景当然不可能听懂,他伏在祈继怀里,仍在平复呼吸,却还惦记着被强吻前的事。
他握住祈继,“手这么冷,先回去吧。”
医院的便利店不是24小时的,他肯定在外面等他了。
祈继睫毛颤了颤,“那哥哥,可以带我回家吗?”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这句遥远的话忽然闪过殊景脑海,依稀有谁,在哪里说过。
而祈继已经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窝的幼兽,极尽依赖痴缠地蹭了蹭他,安静下来。
“哥哥,带我回家吧。”
第44章
回家时已近凌晨。
殊景没答应祈继带他回去, 理由是太晚了很累,陆言彰伤重,说不在意是假的。
他也知道祈继并非想做什么,但心里很乱, 有些事需要安静想一想。
祈继这次没撒娇, 只乖巧地道, “那我明晚来给哥哥做饭,把那只野鸡炖了~”
人就是这样,往往在拒绝第一个要求后,很难马上再拒绝第二个。
这次殊景答应了。
虽然他已经隐约意识到, 是祈继的小心机,但那时候他只想好好补个觉。
殊景做了梦。
梦到小时候和陆言彰捉迷藏, 他找不到他, 急得蹲在桌子底下哭, 直到哭醒。
醒来眼睛是干的,但手指碰到手机, 屏幕亮起, 看到了那条信息。
[他醒了吗?]
收件人是贺翎,没发出去, 还停在草稿。
什么时候编辑的都不记得了。
殊景盯着那行字,直到自动息屏,索性关机, 把手机放回床头,又继续睡回笼觉。
这一觉昏天黑地,浮浮沉沉, 梦到很多以前的事。
到第二天早晨,殊景回到研究所, 都觉恍如隔世,入眼却一切照旧。
同事们边吃早餐,边聚在一起交谈。
殊景坐下不久,有人凑过来。
“殊研究员,你借调回来了?那天你去送红兰的吧?现场什么情况啊?”
殊景刚打开面包咬掉一小块,低低呛了一声,面无表情端起杯子,抿唇喝水。
另一人接话:“小殊研究员还在吃早饭呢,别吵他。”
这几天经历太多事,似乎过了很久,但其实新鲜八卦才刚传到这儿。
红兰项目是研究所全年的重点,备受关注,陆言彰在晚宴上信息素爆发还打坏一株红兰的事,经过几天发酵,早已添油加醋传遍。
殊景没回应那个问题,他平常话就不多,大家也不在意,继续热烈讨论。
“你们说,到底是谁啊,让陆顾问那么失控?在人家花厅里都能…”
“花厅?这也太刺激了!可对方不是Omega,这…”
“正因为不是Omega,标记不了,才疯。”一个Alha煞有介事,“那种信息素,简直是爱惨了好不好!”
那副夸张的表情,好像他自己就在现场。
“筑巢,筑巢懂吧?啧啧啧…”
筑巢?
殊景捏着面包的指尖一紧,嘴里嚼的动作不自觉放慢,小口小口地,吃到最后,还是把面包放下了。
那天陆言彰的信息素浓度是高,但他并不知道是这个意思。
殊景很清楚Alha信息素理论,清楚一个Alha出于什么目的,才会“筑巢”。
那是最接近于野兽规则的一种行为,圈块地方,做个笼子,除了捕猎、巡查、咬死对手,其他时间都是叼着配偶的脖子交。配,那种地方,就叫“巢”。
“真没想到,陆顾问那样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啊!”
“大人物嘛,很正常,那圈子乱得很。”
“可我还是觉得不像。”
“你又知道了?他们这种家庭,联姻是一回事,谈感情是另一回事,到头来还是要Omega传宗接代的,就是可惜了那个Beta…”
那人压低声音,“真想知道能让陆顾问都失控的Beta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也不可能有咱们小殊研究员好看。”
殊景默默起身,拿起面包和文件夹,转身朝实验区走去。
那块面包刚吃了一半,因为太专注想事情,所以忘了嚼,腮帮子小小鼓着,脸上却冷眉冷眼,落在旁人眼里,好似有点生气。
说话的同事看得一呆,自觉捂住嘴。
有人不乐意了:“胡说什么呢?殊研究员有男朋友的,不许乱造谣啊。”
“我就那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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