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甚至放在殊景肚子上,轻柔按压,描摹形状和位置。
“他有到过这儿吗?”
“他也让哥哥这么舒服吗?”
然后看着殊景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沉沦至极的妖艳颜色。
“哥哥,你不会分不出来这是谁的吧?”
“如果蒙着你的眼睛,绑着你的手,你能知道是谁在…你?”
殊景头脑发热,盯着眼前模糊的肌肉,从腰腹那道长长的疤,到胸口新抠出来的指甲印。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忽然晃了一下,变成两个新鲜的弹孔,右心房,主动脉管。
他猛地闭上眼,拼命摇头,要把那些几乎重叠的画面甩出去。
祈继不满意了,抬起殊景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哥哥,看着我,我是谁?”
殊景迷迷糊糊想,这个问题,好像以前也被问过。
他当时怎么过关的来着?
“男朋友…”他喃喃。
“不对。”
“…喜欢的人?”
“这回也不对了。”祈继吻去他眼角的泪,吻很温柔,动作却狂野到像是要把他弄死。
“哥哥,告诉我,我是你的谁?”
殊景意识早已溃不成军。
只能攀着那两条滚烫坚实的臂膀,短暂地、迷茫地思考。
像有流星在天幕划过,他好不容易看清了那双映着自己模样的、灼热的棕褐色眼睛。
那双眼被水洗过,这种时候,祈继竟然还哭了。
水做的吗?这么爱哭。
可他身体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眼里的火焰更是没熄,欲。念把那一双眼睛都染成了纯粹剔透的红色。
好熟悉的眼睛。
殊景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但他抓不住,他在想祈继的问题,这一刻终于因为那双眼睛,想到了。
“千顷热忱…”
感受到身上人瞬间的僵硬,和随之而来、几乎要将他灵魂撞碎的悸动。
千顷热忱一片月,人间绝色第三重。
“是我的,人间绝色。”
譬如寂静冰壳下燃烧的焰火,禁忌之地里疯长的荒草,是理性与感性的极致对抗。
不符合任何一种定义,悖于伦常。
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应验,真像那个电影的主角一样,堕于禁忌关系。
殊景仰起脸。
视野在剧烈颠簸中摇晃,意识在极致愉悦与释然痛楚中,一遍遍碾碎又拼合。
不知坠落多少回。
到最后,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山,又是怎么回到温暖的家里,甚至忘了自己后来是如何回答那些问题的。
他只记得祈继跟疯了似的。
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殊景盯着天花板,恍惚地想:他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是那个“祈继”。
卧室外,隐约传来轻快的跑了调儿的小曲,还有淡淡的可可香和烟火气。
兜兜转转折腾一圈,竟又回到最初的状态。
殊景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叹了一口气。
打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他无故没去上班,陆言彰问过。
殊景只点开最后一条:[我替你请了假。]
剩下的他都没看。
事已至此,该做个了结了。
虽然那条请假消息让殊景隐隐觉得,陆言彰应该知道了什么,他却并没探究。
其实,祈继抱着熟睡的他回家的时候,陆言彰已经在他家门口了。
两个男人在楼道里照面,默契地谁也没说话。
祈继收紧手臂,衣服拢住殊景微微泛红的脸。
陆言彰则站在原地,撩起眼皮,眼神像用了剜骨剔肉的力道钉在祈继身上。
从这距离,他能无可辩驳地看清祈继脖颈的新鲜痕迹,以及再靠下一点,遮都遮不住的长长的指甲抓痕。
直到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感应灯熄灭。
第二天去上班时,殊景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异样。
陆言彰强迫自己忽视,他已经做了一天一夜的心理调整。
他自认为可以继续平心静气忍耐,他也确实做到了,但,殊景的态度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刻意避嫌,晨会也没坐到对面最远,连交接材料时,手指与手指相碰,都没触电般缩回去。
陆言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或者说殊景似乎是有几分故意让他察觉的。
其实一直以来,“避嫌”叫人心酸,但陆言彰能接受。
因为会避嫌,其实是还在意,而不避嫌,恰恰说明那份在意已经被按了下去。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下班,陆言彰心神不宁,想问,强忍着没开口。
到了晚上,其他同事陆续离开,整个二楼只剩他们两个。
如果是往常,殊景绝不会留下和他独处,所以现在这种故意也很明显了。
陆言彰收拾好实验架,转身看到殊景伏在案前写东西。
下午他们将最近项目组的工作做了总结,还在一起讨论了下一阶段的汇报材料,现在殊景是在改报告。
那道背影格外专注,让陆言彰心里的不安愈发扩大。
这种不安,最终在殊景完成工作,打开抽屉的那一瞬间,得到证实。
他拿出来的是那份项目组成员审批表,其实已经走完流程,只缺组长最后签名。
如同有实无名的一段关系,那里到现在还是空着的。
陆言彰看着那页纸被递到自己面前。
“这段时间多谢你,阿争。”
他没接过来。
阿争。
这个称呼。
他盼了多久殊景能像以前这样叫他。
可此刻他听着,心里重重一沉。
如此亲密的两个字,却淡得像一阵风,这语气,颇有种放下一切、泯去恩仇的意味。
甚至不及“陆言彰”“陆顾问”,它们至少听来带着隔膜和怨怼,但这声“阿争”,只有说不出的疏离。
就好像,他要失去他了。
“这是什么意思?”陆言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殊景看着他,目光平静坦然。
没想象中那么艰难,或许是在雪地里把所有力气都用光了,或许是在祈继的逼问里把自己解剖了太多次,再面对陆言彰,反而觉得心里很静。
“我们不适合再在一起工作,安抚剂现在的进展我自己可以胜任,所里开年也能匀出人来,等项目结束,我会去首都,老师已经帮我走了流程。”
去首都。
这该是陆言彰期待的。
但前面还有一句“不适合一起工作”。
“…那他呢?”
半晌,陆言彰问。
他反应有点慢,因为胸很闷,坠着拉着,呼吸发虚,后颈莫名泛冷。
然后他听见殊景回答:“他也会去,我们打算买个房子,在那边定居。”
因为陆言彰没有接那张表,殊景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然后伸手探进口袋,似乎是停顿两秒,才拿出来。
也一并放在表格上面。
旧手链。
仿佛突然间发生地震,脚下地动山摇,耳边轰鸣阵阵。
只一转眼,一切又恢复如常,陆言彰仍站在这里,实验室的白炽灯依旧亮着,殊景依旧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一切如常。
但他已然受了重伤。
五脏六腑统统移位,心肝脾肺肾一起在疼。
连声音都疼。
“小景…”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这顿饭?桀桀桀
第67章
陆言彰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那条旧手链,又缩了回去,只捏住那张申请表。
纸张边缘被指节掐出皱褶,他察觉到, 松开, 纸落回桌上, 他一点一点抹平。
像个神经质的动作。
抹到最后,才又碰到那条手链,手指极轻地摸了摸那颗小珍珠,然后把手链往旁边挪了半寸, 继续把纸上的褶皱抚平。
仿佛这个动作做好了,殊景说的话就可以像这些皱褶一样被抹掉。
殊景看不下去, “阿争…”
“你了解他吗?”陆言彰轻轻吸了口气, 慢慢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等着,等殊景追问, 等他问“他是什么人”, 或者“你知道什么”。
可殊景没有追问,他只是摇了摇头, 并非在回答“不知道”,而是在说“不重要”。
他说,“不管他是什么人。”
陆言彰惨然一笑。
所以, 小景选了祈继。而且是,毫无疑虑,只选了祈继。
而他, 是个“不适合在同一地方工作”的同事,是项目结束就要被清退出场的临时组员, 是殊景已经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的过去式。
这个认知从喉咙滑进胃里,所过之处的黏膜都被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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