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你什么?真管你叫小芳了你又不乐意。”花似靥优雅地将头发撩到耳后,“我们要去隔壁明州市——你的玄铁剑可带不上高铁。”
祁孤芳闻言,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精气神,默默把自己钉回座椅,活像一位被官府没收了作案工具的侠客。
要不是受限于这身无法通过现代安检的“武力配置”,他此刻应该还在执行科一线大放异彩,而不是被“发配”到特事科来。
“我和小何去吧。”崔云心收起了妖物的特征,只有一双桃花眼还泛着浓郁的青铜色,“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熟悉执行科的办事流程,只负责指哪打哪。”
“能打就行。”花似靥向他比了个大拇指,“比我想的要靠谱呀,崔科长,你是一块不甜的青提茉莉奶油蛋糕~”
“出现了!我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不甜。”舒恰晓登时乐了,陶罐里也很配合地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祁孤芳板着脸,带着点不服气地问:“凭什么我是冰糖葫芦,这狐妖却能有这么多定语?”
“行行行,给你升级成非物质文化遗产级的老北京糖墩儿,硬壳酸芯的那种,满意了吗?”花似靥哄小孩般随口敷衍道,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办公室,“走吧,再不走执行科那里要催了。”
崔云心并无武器,只是空手跟上。
何厌深也赶紧背起塞满符纸和法器的斜挎包,小跑着追了出去。
执行科的意思是到案发现场汇合,花似靥踹掉了红底高跟鞋,换上绣面平底布鞋,开车带人往高铁站赶。
她打起方向盘来很是利落,轮胎碾过减速带时,铜钱相撞声与何厌深的脑袋磕窗声此起彼伏。
才上路十分钟,崔云心忽然感觉身体发麻,瞬间绷直脊背。
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车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
下一瞬,他身后白光一闪,一条如云似雾的尾巴骤然探出,把何厌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茧。
“停车!”
语气严厉,花似靥来不及思考,狠狠一脚踩住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车辆停止的下一瞬间,一道晴空霹雳毫无预兆地自高空悍然劈落!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车身前的地面上!
“啊!”花似靥也吓了一跳,立即回头看向后排。
如果她没有刹车,这一下很可能会劈在何厌深头顶,她和崔云心都会被波及。
她对这位同僚的煞星命格早有耳闻,但好端端的走在路上都遭雷劈也太倒霉了吧。
崔云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这可不是普通的闪电,他分明从其中嗅到了一丝天罚的气息。
若不是他反应快,何厌深根本没有活路。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引来天罚?
可惜他不擅长卜算天机,否则非得好好给这小道士算上一卦,看看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事,导致天道这么急着把他的命收回去。
只有何厌深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狐狸科长的尾巴很软,但他的口鼻全部埋在毛里,再这样下去就要被憋死了。
他艰难地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科长……”
碎发间还粘着几绺银毫,浑然不知自己刚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小命。
崔云心松开他,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淡淡地收回视线。
“没事了,开车。”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焦黑路面在后视镜中缩小,车窗外碧空如洗,仿佛刚才的灭顶之灾只是一场幻觉。
赏善罚恶,那是神仙的职责。
崔云心……还不是神仙。
所以,他并不在意何厌深上辈子到底触犯了哪条天规,背负怎样的罪孽。
什么前世因果,什么今生报应,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收走?
没门儿!
何厌深从花似靥“雷公是不是改行送快递了”、“天劫不买也赠一吗”的零碎吐槽中,捋清了事情的经过。
刚想向狐狸科长道谢,却见他睫毛垂落,闭目养神,张开的嘴一时卡在了半空。
他求助似的看向驾驶座,花似靥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三人从高铁站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东南分局就得辖制东南诸省的妖物案件,别说跨市,跨省办案都是家常便饭。
在路上,崔云心已经听花似靥讲完了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
芳华美容院的废弃脂肪接连失窃,监控中总闪现周身溃烂的女子,却仅在零星监控中留下残影,整个美容院十六个监控,一共只拍到了七秒。
美容院报警后,立即引起了镇异枢机府的关注,行动处很快就判断出这是画皮鬼为修补皮囊所为,于是埋伏在美容院,设下了天罗地网围捕。
可惜执行科近期战力短缺,新晋实习生尚未堪当大任,本该万无一失的围剿网终是漏出了破绽。
崔云心眉目凝起霜色:“那只画皮鬼已是惊弓之鸟,不太可能重蹈覆辙。”
“所以他们只好请求特事科的支援喽。”花似靥对准阳光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喏,来人了。”
来接他们的就是执行科的实习生,一个高挑瘦削的女人,一上来就向他们强调道。
“我叫艾琳娜,姓艾,名琳娜,祖上十八代都是华夏本土的蝙蝠,不是吸血鬼!也、不、喝、人、血!”
崔云心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觉得把此妖误认成吸血鬼情有可原。
“你是不喝人的血液,但我们画皮鬼可是需要人的脂肪才能活啊。”花似靥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案子的负责人是哪位?”
“是杜琅前辈,一只狼妖,不是狼人。”艾琳娜一板一眼地回答。
“杜琅……”崔云心的眸光闪了闪。
何厌深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见狐狸科长的情绪突然波动了一下,连忙小声问:“科长,你认识这只妖?”
“不认识。”崔云心否决道,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只是这名字让我回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在我灵智蒙昧之时,养我的书呆子给我取名叫‘酥郎’,酥酪的酥。”
第13章
“酥……酥郎?”何厌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原来您是被人类养大的?怪不得……”
他斟酌着用词:“怪不得您这么通晓人性,行事风格也更贴近人类。”
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位一举一动皆透着千年风霜与清贵气度的灵鉴狐王,曾被一个凡人书生捧在掌心,用这般甜得发齁的乳名唤着。
这画面太美,像是某个不靠谱的民间话本里编出来的。
花似靥在和艾琳娜了解行动进度,崔云心便继续同他说悄悄话。
“是啊,起初他叫我‘酥娘’,等我灵智初开、口吐人言,那书生才知道我是一只公狐狸,然后连夜哭着把他收藏的志怪话本给烧了。”
“我懂。”何厌深沉痛地点点头。
他可太懂了,那书生当初一定是做着“捡个狐狸媳妇”的美梦,结果含辛茹苦养了许久,最后养出个难搞的祖宗。
“那现在用的名字是您老自己取的吗?”
“不,也是他取的,我不和多数得道野狐一般姓胡或苏,就是因为随了那书生姓。”崔云心淡淡笑了一下。
何厌深感觉喉头发紧,轻轻吸了吸鼻子:“科长……”
崔云心斜睨他一眼,随即失笑:“你哭丧着脸做甚?这已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他养了我一甲子,我便做了崔家六代的保家仙,护佑他家宅平安,子嗣绵长。直到他的六世孙也离世……”
语声忽如冰下暗河,裹挟千年孤寒。
“牌位入山,尘缘尽断。”
何厌深沉默片刻,嗫嚅道:“科长为什么愿意同我说这些呢?”
明明他也只是崔云心生命中的过客,不是吗?
崔云心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何道长这话问得稀奇,你问了,我便答了,有何不妥?”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月山的狐狸崽子们都知道他幼时名唤酥郎,是被凡人养大的。
一千多年来,崔云心也不是没有碰到过书生的转世,有时他偶然经过某条街巷,或歇脚在某处屋檐,会心念微动,感应到一丝熟悉的魂息。
他曾趴在人家房梁上,静静看了半晌。
然后便明白,那已不是故人。
崔云心没有刻意去寻他,但机缘巧合下,也碰到过他几次。
有的当街卖字画,有的听雨修禅心,长得最像的那世是一个<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贼,举着洛阳铲要挖自己上辈子的坟,这一世倒斗造了孽,竟转生成了回月山上的一只小老鼠,追着“狐王大人”的尾巴要酥糖吃。
千年流光,百世轮回,于他齿间,不过三两句闲谈。
花似靥已经向艾琳娜了解完最新的现场布控情况,扭过头来,将信息转述给后面两个开小会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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