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王遗泽……散落人间,蕴含……上古正统与功德……是秩序的……根基……”
“污染它们……就是从根本上……动摇、三界秩序……”
“你……由圣王铸造,有守护之责,有功德加身……若你堕入恶道……你的存在本身……就能成为污染源……”
“接触……圣王的遗泽,便能……将其扭曲……”
“大火是试探……也是逼迫,若你……被仇恨吞噬,报复过当……小、小天道……便会标记你……”
“但……你没上钩……计划……失败了……”
泥融的思维渐渐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所以,它转向直接搜集遗泽,昆仑业力扩散,制造混乱,牵制天庭与地府,为鬼神创造机会……”
“至于鬼神,他们想要重塑天地,推翻现有秩序,波旬只要毁灭,一切归于混沌……”
“最终目标不同,但都要先摧毁现在……路径一致,所以联手……”
“弥光身上的佛光,是它用业力模拟的伪佛光,借给惠连氏用的……”
信息如同洪流,冲击着崔云心的认知。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回月山大火,是波旬精心策划的、针对他的一场阴谋,失败后波旬转而执行备用计划。
一方面驱使葛天等上古鬼神,直接搜集圣王遗泽,另一方面在昆仑制造浩劫,牵制三界主要力量,为鬼神的行动创造空间和时间。
而那些上古鬼神,与波旬并非主仆,而是基于“摧毁现有秩序”这一共同短期目标的临时同盟。
波旬提供力量和支持,鬼神们则利用其古老身份和隐秘手段,为波旬搜集圣王遗泽,并在各处制造混乱。
“原来……如此……”
波旬的谋划,至此终于完整地展现在崔云心面前。
崔云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前方那团代表了波旬恶念本源的阴影,眼神锐利犹如出鞘的古剑。
泥融终于从剧烈的记忆冲击中稍微缓过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它……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你是什么,知道你从哪里来……知道你……是它计划里,最好用的那颗棋子。”
崔云心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棋子?”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泥融,又越过他,看向那无尽的黑暗核心,“那它有没有算到,这颗棋子,不但没按它想的走,还会带着它遗失的另一半,走到它的面前来?”
他周身的月华之光再次明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炽烈。
昆仑冰雪的寒意与太阴月华的清辉交织,隐隐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白狐虚影,那虚影的双眸,如同被烈火灼烧的青铜。
“它想要污染圣王遗泽,动摇三界根基?”崔云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恶念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那就让它看看,我这尊由圣王亲手铸造、镇守阴阳千年的工具,究竟是为谁所用!”
他看向泥融,伸出手:“还能走吗?”
泥融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向崔云心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
小和尚脸上最后一丝彷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殉道般的坚定。
他点了点头,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稳稳地站直了身体,双手合十。
“能。”他说,“该了结了。不仅是为我自己,也为了……不让它的谋划得逞。”
第119章
泥融踏入了那片恶念凝聚的涡流中心。
淡金色的微光在触及黑暗的瞬间,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引发了剧烈的无声爆炸,无数充满恶意的意念嘶鸣, 直接刺入灵魂深处。
他小小的身影瞬间被粘稠如实质的黑暗吞没,只有那一点微弱的金光,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孤舟灯火,忽明忽暗,却依然顽强地亮着。
崔云心盘膝坐在了光环边缘, 双目微阖,神识却高度凝聚, 严密监控着泥融周围的一切。
护体的银色光环收缩至身周丈许,光华内敛如月下寒潭涉波,却更加凝练坚固,将一切试图从外围干扰的恶念隔绝在外。
泥融并没有立刻被黑暗同化, 相反,那一点金光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闪烁, 如同呼吸, 又如同心跳。
它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融入周围的黑暗。
这不是被波旬吞噬,而是主动选择的融合。
泥融在尝试,尝试以他善面的本质, 去接触、去理解、去容纳, 乃至最终去引导或转化那庞大无边、混乱无序的恶念。
这是唯一可能“了结因果”的方式,恶念本身无法被彻底消灭,那就补上善念的一面, 让这份属于亿万生灵的心念重新变得完整, 或者让善恶在融合中两相消磨,一同归于虚无。
但波旬的恶念, 即便没有稳定清晰的自主意识,也是汇聚了人世数千年贪嗔痴怨的恐怖集合体。
其体量之巨,其重量之沉,远超泥融这微弱善念的千百倍。
融合的过程,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泥融周身的金光剧烈地明灭,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在清晰和模糊之间转换,仿佛随时会被扯碎。
崔云心能捕捉到泥融神识中传来的嘶喊和挣扎。
恶念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了泥融的灵台,试图污染那一点纯净的善。
憎恨、贪婪、嫉妒、暴怒、痴愚……无数扭曲的意念如同亿万根毒针,穿刺着他脆弱的意识。
泥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僧袍无风自动,鼓荡如帆。
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时而闪过痛苦,时而掠过迷茫,时而甚至浮现出一丝与波旬如出一辙的、冰冷残酷的漠然。
“守住本心,泥融!”
崔云心的声音化作一道清冽的神念,穿透恶念的屏障,直接传入泥融几乎被淹没的意识深处。
“记住你是谁!记住你来此为何!”
泥融浑身一震,眼中那丝漠然迅速褪去,重新被痛苦和清明取代。
他双手艰难地合十,嘴唇翕动,似乎在诵念什么经文,但那微弱的诵经声瞬间就被恶念的咆哮淹没。
崔云心了然,单凭泥融自己,绝无可能成功。
于是他不再仅仅被动防御,神识之网倏然收拢,转而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悄然探入泥融周身翻涌的黑暗之中。
这些银线并不直接攻击恶念,而是精准地捕捉那些对泥融本心冲击最猛烈的、最具污染性的意念碎片。
然后,他以自身被业力之海淬炼过的神识,将这些碎片引渡过来,在自己灵台中进行分解净化,或至少暂时封存。
那些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疯狂的恶念,被崔云心主动承接处理,这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青筋跳动,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
但他身姿依旧挺直如松,银色光环稳如磐石。
他在为泥融分担压力,过滤最致命的毒素,为那微弱的善念争取一丝喘息和整合的空间。
与此同时,他也警惕着波旬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反扑。
毕竟,这是波旬的主场,是它积累了数千年的力量源泉。
封印之外,昆仑之巅。
高台上,风更疾,雪更冷。
何厌深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那并非神兵利器,只是特事科配发的制式武器,此刻却被他紧紧攥住,如同握着最后的信念。
西王母仍闭目端坐于高台中央,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但她周身流转的古老神力,依旧如同无形的脉络,与整个昆仑山脉、与脚下镇压波旬的封印紧密相连。
她在全力维持封印最基本的稳定,同时与封印内波旬的本体进行着最凶险的意志拉锯,无暇他顾。
守护封印外围、阻挡鬼神干扰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何厌深、以及残余的昆仑诸神的身上。
高台四周的虚空微微荡漾了一下,几道身影悄然浮现。
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衣着古老,气息缥缈而强大,带着昆仑特有的凛冽与神圣。
他们是留守昆仑、未曾离去的山神、地祇、精灵,是西王母麾下最后的力量,此刻受西王母感召而来。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向何厌深微微颔首,随即各据方位,严阵以待。
何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郁业力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和那一丝因科长不在身边而生的不安。
他知道自己修为浅薄,哪怕觉醒了鬼王记忆和部分力量,在这些古老存在面前也是远远不够看的。
但他不能退。
科长大人在里面,泥融在里面。
他答应过,在科长回来之前,一只鬼神都不会放过去!
远处,被业力染成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如同煮沸的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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