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这一路的平坦大道，一天上百公里都能走了。


    不出七日，他们已经横穿了那片荒原，幸运的是没有遇到暴风雪。


    再走七日，他们就能看到汀州境内的唯一一座山丘——龙昌山。


    而山脚下就是龙昌驿站，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不过事实与崔之玉预想的有些出入。


    本以为这个时候汀州开春了，大概没那么冷，但现实并不暖和，比起京都，风要大了不少。


    以至于他们每个人都在氅衣里面裹着厚实的毯子，兽皮。


    崔氏却人手一件鸭绒背心，这是崔之玉在路上特意找纳秋他们一起缝制的，而且还给他们鞋子里都缝了一些动物绒毛。


    随着风越刮越大，崔之玉也叮嘱众人把防寒的口罩戴上，把新做的那些兽皮帽子也发给了家人。


    龙昌山脚下，白雪皑皑，万里冰封，整个世界好似都被寒冷冻住。


    美轮美奂，但也危机四伏。


    官差们招呼他们再次加快速度，这片区域连个躲风的地方都没有，若耽搁到晚上还走不到山脚下，势必会冻死不少人。


    饶是众人再累，也不敢耽搁半点时间。


    马车上，云修正耐心地教导川哥如何耍匕首，川哥虽然年纪小，但对这方面颇有天赋。


    起因是前段时间看见云修在练刀法，他便来了兴致，缠着让云修哥哥教教他。


    崔之玉早就想着，等到了汀州，让姜护卫教教家人一些简单的防身术，毕竟在汀州这块地上，还是要有一点自保能力的好。


    如今见川哥主动学艺，那就正好。


    崔之玉借着歇脚的机会，从空间的武器库里挑选了几把精美的匕首，刀刃锋利，外观又极为小巧，很适合做随身武器。


    就连哥哥崔之舟都破天荒地想要学习武术。


    他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愧疚难挡。


    “玉儿，都是因为我而牵连了你们，我堂堂男子汉，到了汀州就该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哪里还能让你这个做妹妹的，事事冒着危险帮我出头？这一路上你已经照拂我们不少了。”


    崔之玉知道他是好心，宽慰他。


    “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说两家话的道理。互帮互助那都是应该的，不过你能学一些武术防身那就更好。”


    话音落下之际，马车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的声音。


    原来他们已经看到了龙昌驿站的门头，不过挡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前方出现了一条冰河。


    虽然都结冰了，可还是有些地方被融化，湍急的水面上布满冰棱。


    谁也不知道冰块下面的水有多深，所以不敢贸然淌水。


    思虑间，官差分头去找能过河的地处，而崔之玉他们则从马车上下来，最大程度地减少马车重量。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冰块，有一定厚度，应该能撑住，只要谨慎地走就好了。


    更何况气温很低，冰河没有融得那么快。


    不像在前往芦洲时遇到的那条河。


    很快官差也找到了一条适合走的路，附近除了离岸近的那处有少许的融冰后，中间层面的冰块还都有一定厚度。


    于是招呼着众人，谨慎小心地往冰块上行走着。


    崔之玉走在父母身侧，尽可能地看护着家人。


    殊不知紧跟着他们崔氏队伍的伯府二爷，加快速度走到了姚氏身边。


    他毫不犹豫地抢过姚氏的帽子还有口罩，自己戴着。


    姚氏下意识去反抗，不成想黄茂连她的氅衣都抢走了！


    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油然而生。


    “黄茂！！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姚氏上前一步，黄茂竟直接拎着她的衣襟来到岸边的融冰处，伸出一脚，想把她踹到冰河里。


    哪知那脚还没伸出来，崔之玉领先一步，自他身后将他一脚给踹进了融冰处。


    只听见一声响！黄茂踩空，双脚顿时没入那刺骨的冰水里，他倒吸一口凉气，冻得嗷嗷喊叫。


    前方的人看了他一眼，不敢在冰上耽误时间，也无人来管。


    黄茂挣扎想出来，云修又冷着一张脸为崔之玉的脚法添砖加瓦。


    只要黄茂爬上冰层，云修又是一脚将其踹进去。


    黄茂气的睫毛上都挂着水汽凝结的冰渣，哆哆嗦嗦地怒骂：“王八羔子！你难道还想弄死我不成？！官爷就在这，我不信你们敢……”


    话还没说完，云修又是一脚，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蹲。


    厚实的氅衣被冰水浸湿，沉重又刺骨，尤其是那双浸入冰水的脚，不多时就已经被冻成了冰柱子，逐渐失去感觉。


    崔之玉就在一旁冷冷看着他，面对他的大声嚷嚷和威胁之语，她只轻描淡写地说。


    “官爷在，杀了你没什么好处，但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黄茂咬牙切齿，心里憋着一口气：“你……你就为了护住姚氏，与我敌对？崔之玉，你会后悔的！等到了龙昌驿站，你马上就会后悔的！”


    可不管他怎么嚎叫，都被云修反反复复踹入冰水中，一直到快要撑不住时，官差在那头催促他们：“还不快过来！”


    崔之玉这才领着云修走，纳秋早就拿了一件新的氅衣给姚氏穿上。


    黄茂的双脚彻底没了知觉，只能紧咬后槽牙，像只海豹一样一点点地爬过那个冰面……


    前方的不远处，正是这方圆十里唯一的屋群，龙昌驿站。


    他们历经近四个月的艰苦跋涉，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汀州。


    但今日只是去龙昌驿站做交接，也许今晚，也许明日，就会有人带着他们前往汀州土城，那才是他们最终要待的地方。


    第81章 天崩的开局


    流放到汀州的犯人，大部分都会被接应到古城下给披甲士为奴，每天不是修筑城墙，就是开垦荒地，亦或者被临时分去驿站，官庄等做杂役。


    每天的任务繁重又艰辛，吃食也十分有限，流放至此，并且还能存活下来的人真是不容易。


    龙昌驿站与别的驿站不同，驿站后面紧挨着数座草棚，这就是之前流放过的一些人，在这定居的住所。


    然而却没有见到原住民。


    崔之舟告诉崔之玉，汀州的原住民是一支以打猎为生的部落族群，常年生活在龙昌山中，他们流放在这的人，还是尽量避免和那些原住民打交道的好。


    看着前方冰天雪地，苍茫天地间除了驿站就看不到别的生机，白雪皑皑的平地上卷起了大烟炮，风雪迷离双眼，扫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


    他们只听过汀州的苦寒艰辛，却从未亲眼见过这里的荒芜。


    哪怕连原住民都看不见一个影子。


    即便这里的风景美轮美奂，壮阔又旖旎，可再美的景致也敌不过他们内心的荒凉，还没到驿站门口，队伍里的哀嚎哭声已经接踵而至。


    在这样的环境下，饶是向来淡定的崔之玉都皱起了眉头。


    此番的开局，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可以说这里是一无所有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也正是一无所有，她发挥的空间才足够大。


    至少她身边不是一个人，左膀右臂都在，一整个崔氏也齐全，他们有手有脚，她还有那么大的空间，哪怕将这里建起一座城，也没什么大的难度！


    说实话，若抛却那些困境去看如今的场面，崔之玉只觉得恍若来到了一个不真实的桃源之处。


    碎雪纷飞，满世界的白让这里纯洁无瑕，仿佛没有被任何世俗所污染，只有一片宁静与纯粹。


    等他们来到驿站前，碎雪也停了，临近傍晚的夕阳垂挂在地平线上，金色的阳光斜照，满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雪花在夕阳中闪烁，似是千万颗钻石散落在大地上，熠熠发光。


    金色的光芒覆盖在白雪皑皑的山峦上，这些光辉将寒冷的世界点缀成一幅绚烂多彩的画卷。


    驿站门口站着几个值班的差役，带领他们进入了驿站内部。


    官差交接时，他们在后院里待着，不多时便看到几个官差抬着一头刚猎来的鹿来到院内。


    他们手起刀落，不出一会，那头偌大的鹿就被分割成了多块。


    鹿肉还是热乎的，每划开一道口子，都冒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气，缓缓而生。


    官差吃野食都吃习惯了，老早就升起火堆，将切下来的鹿肉叉在长枪上，粗暴地丢到火堆上炙烤。


    只要熟了，便狼吞虎咽地撕肉大快朵颐。


    虽然简单粗暴，但还是把他们看得口水直流，艳羡不已。


    尤其是一路没吃过什么荤腥的伯府和谢府，两家人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嘴边结成冰了，望眼欲穿地看着那些鹿肉直吞口水。


    他们吃最多的就是干瘪又不顶饱的小麦饼，崔氏的人还好，有崔之玉照拂，偶尔能吃到腊肉，吃到一些新鲜兔肉，荤素主食都有。


    但鹿肉他们也没有尝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