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苦涩一笑，双脚竟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嘴角噙着泪意，眼底的笑容也是一片冰凉。


    “崔婶子，你说得对，许是我被他们欺瞒了多年。”


    “我念在阿妹当初为我名分着想，甘愿入府，生下孩子也愿意过继给我，我以为……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现在看来，是我愚蠢至极，当初把所有嫁妆贴补给夫君做买卖，如今落得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早就有了怀疑的念头，阿妹被母亲极力送过来，吃穿用度都是用她的。


    但往日看在她过继给自己孩子的份上，又是自己亲生妹妹，她宁愿是自己多想。


    如今亲眼看到她在装病，她哪里还能继续欺骗自己！


    大姑母深吸一口气，只想骂醒她：“你还有一条命，那就不叫做什么都没有！”


    “你有手有脚，难道离了这府就活不成了吗？若这样你就活不成了，也活该去死了。”


    话糙理不糙，深深地听到了妇人心里。


    大姑母还想骂两句，只见妇人忽然加快脚步，往前走起来。


    “你上哪去啊？”


    姑母疑惑地看了崔之玉一眼，两人跟在她身后。


    只见她径直来到关城衙门，狠狠敲起大鼓！


    一阵阵鼓声传出来，让不少人都忍不住地驻足围观。


    大姑母立刻打了个响指：“玉儿，你且等着。”


    说完便快步跑没了影。


    随着这鼓声一阵阵响起，妇人的声音也越发坚定：“大人！民妇有冤。”


    不多时，王老大和他的小妾吟娘已经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他见围着那么多人，立刻上前阻拦了妇人：“你在这做什么！！难道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好事不成？！”


    妇人狠狠地瞪向他们，拿着鼓锤一棒子抡在王老大的脸上。


    “你都敢做出的事，为何不敢让人看？”


    “当初我与你相识，你许诺我今生只有我这一妻，绝不纳妾！要我用全部的嫁妆贴补你做买卖，我信你，爱你，便答应了你。”


    “后来我日日为你操劳，为你那第一笔买卖没日没夜地绣工，都瞎了半只眼睛，也坏了身子。多年未有所出你便想着去纳妾。”


    说完便哽咽着看向吟娘：“而你，我的好妹妹，你虽与我不是一个母亲所出，但我自小将你视如亲妹子，从不亏待你。”


    “我也相信了你们母女为我好的话，以为你委屈着自己成全我，甘愿入府与我相伴一生，姐妹共侍一夫我也认了。”


    “我想着到底是一家人，总归别人进府得好。你的吃穿用度，统统都是我来打点！”


    “而你却没病装病，让我做你的老妈子做了两年，贴身伺候着。你的儿子无论我如何教导都毫无用处，一没规矩二没本事，想来是你在背后对他闲言碎语，让他对我怨恨至极。”


    “你们一家子没有心，逮着我一个人使唤！既如此，那便鱼死网破。王石，你当初与你二弟为了自家的药材铺，暗地里背了多少条人命，你忘了吗？”


    “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王老大吓得脸色惨白，一声呵斥后连忙冲周围人解释道。


    “我这夫人被气急了，开始胡言乱语，你们可不要信啊。”


    说完又赶紧换上另一副面容，软下语气在妇人面前求着喊着。


    “夫人，自家的家事，当然要关起门来在家里说才好。还有吟娘，都是吟娘她不懂事！现在就让她和你道歉！”


    第171章 是王家老大的报应


    见他怒然的神情，吟娘也不敢装下去，赶紧委屈地满脸歉意站起来。


    “姐姐，姐姐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是我对不起你，你还是和我们回去吧！若官爷真出来，咱们一家子可如何是好啊。”


    “更何况姐姐你状告郎君，无论如何都是要坐牢的啊！”


    “不为他人想，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啊。”


    说着就爬过去要带走妇人。


    那妇人眼神一狠，扬手就是两巴掌！


    打得吟姑娘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后来她又学着崔之玉那般，一脚踹上她的膝盖，又扯下自己的钗头，狠狠扎了她大腿一下。


    顿时吟娘疼得满地打滚，嗷嗷喊叫。


    妇人则笑着起身，丢了那鼓槌：“也是，状告到官爷，无论如何我都要坐牢。那我就不状告官爷，我朝百姓告状！”


    说完便敞开嗓门，朝众人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诸位，我这夫君啊，为了自己的药材铺子，早些年就把以前同心堂的掌柜一家子都赶出了关城。还将以前卖药的外乡人给杀了。”


    “这两年他名下的田庄，宅子，分别记在不同的人名下，但都是非法所得，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还有原本要修建的西田东市，也是我夫君极力阻止，暗自雇人吓走了那些外邦人，这才让不少人损失。”


    这事一出口，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那西田东市，原本是大京人要集资修建的啊，据说死了人后，都说这地方不吉利，不然修建起来，咱们关城多少百姓受益啊。”


    “可不是么，西田东市修不起来，他们王氏兄弟便将铺子修到了那个好位置。该不会是为了那个位置，他们才在暗地里坑害别人的吧？”


    “胡说胡说！！”


    王老大怒不可遏地吼出来，周遭人也是诧异不已。


    “王石你竟如此丧尽天良！！”


    “你夫人所言可是真？？官爷，官爷啊！！”


    “严查，衙门一定要严查，此等奸商，在我们关城待着岂不是一大祸乱？！”


    随着周围百姓的起哄，王老大已经无地自容。


    大姑母不禁拍起手掌，真是看了一出酣畅淋漓的好戏。


    她见王老大脸色阴狠，大有一股鱼死网破之感，立刻站到妇人面前。


    “王石，她可是你枕边人，她说的这些话总不会假。你若说她胡言乱语，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没有杀人，没有夺地啊！”


    “好啊崔婶子，你还站在这个贱妇一边！”


    说完便要冲到妇人面前带她回去！


    然而妇人却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此刻一个孩童的声音哭喊起来。


    “娘，娘！你快和我们回去吧，我要娘亲给我做饭，还要娘亲给我洗衣，我还想上茅房，娘亲得给我递草纸……”


    大姑母真是被气笑了：“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她尽心尽力视你如亲生，耐心教导，你却整日只想着如此吃饭如何拉屎？”


    “王石，你生的好儿子啊。”


    姑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闹得越大还越好嘞！


    还想继续讽刺，却没想到妇人猩红眼睛怒然起来。


    “我也不是你娘，你既不敬我，以后也休想从我这得到半分好处！”


    说完便狠狠拽住孩童身上戴着的金锁，毫不犹豫地扯在手里，勒得孩童当街打起滚哭闹。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你这贱人还给我！”


    “这是我赠予你的，我还是养育你多年的母亲，你却是以贱人称呼我？”


    “往后，我也不伺候你们了！！和离书不签，嫁妆不吐出来，那我便和你鱼死网破。”


    “你王石的所作所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状告官府！新王过几日便来封地，大家一起死好了！”


    撂下这话后，妇人掉头就走。


    王老大面如死灰，战战兢兢地要追上去。


    而旁边围观的人识趣地挡在他面前，纷纷来和他讨要个说法。


    “王老大！！东市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你，我家那房子都废了啊！”


    “你这人如此丧尽天良，今日不给大伙一个交代，你休想走！”


    崔之玉见他已经被众人围攻，大姑母还捡起一个石头，砸到他脑袋上，在人群里起哄吆喝。


    “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宠妾灭妻，非法敛财，坑害百姓！”


    这话顿时燃起了众人的情绪，数不清的人开始一顿混乱地往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扔东西。


    那吟娘吓得尖叫连连，大喊杀人救命，但毫无用处，声音都被淹没在人群的怒骂声中。


    而崔之玉姑侄二人美美隐身，快步追上了方才那妇人。


    许是感觉到后面有人，妇人猛然回头，但看到是他们二位后，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崔娘子，崔婶子，多谢你们。”


    大姑母罢了罢手：“你自己能想明白便好。”


    “方才王石是你们特意喊过来的吧？谢谢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当时我也想不到会当众揭发他们。反而敲了鼓，入公堂后，即便状告，我自己也会被打入牢狱。”


    在外面这么一闹，既达成了她的目的，自己又不用付出代价。


    崔之玉看向她红肿的眼睛：“如此一来，你肯定回不了府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老家在什锦湖岸，待明日我拿到和离书后，我走上三天三夜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