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比郑重地和崔之玉许诺：“崔娘子放心，无论荣辱，我都会以阿瑶为重，今生今世都会好好守护她的。绝不会让她在我身边受了委屈！”


    “阿瑶曾经不顾危险地救了我的命，这辈子我定是要加倍偿还的。”


    有他这态度，崔之玉也能放心让他们两人成婚了。


    “那择日等父母他们定夺日子吧。”


    后来崔之玉回屋舍给兄长配药的时候，与母亲还提起了婚事。


    二老早就有了打算，就连日子都看好了。


    眼下她只担忧舟儿：“你兄长这模样，我这做母亲的，实在是难以言说。玉儿，他以后会一直这样吗？若如此，你嫂嫂她可如何自处？”


    面对母亲的担心，崔之玉安慰她：“事情肯定会好转的。”


    “母亲难道还不相信哥哥的为人吗？他对家人如何，不必我们多言。他如今变成这样，背后肯定是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故事。”


    景氏深吸一口气，握住崔之玉的手咬牙点头：“玉儿说得对，我若一味地叹气忧心也无用。”


    她是当母亲的，崔之玉也自然理解她心中的担忧。


    也正是如此，她必须要尽快弄清楚兄长背后遇到了何事。


    于是她便借着送药的机会，想和崔之舟好好谈谈。


    可当她来到兄长所在的屋舍后，云修忽然急忙跑来告诉她：“玉姐姐，公子又不见了，不过我适才去打听，村民有人看到他往临汾河边去了。”


    临汾河岸？


    崔之玉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将手中的药碗递到云修面前。


    “你先回屋，我去找找看。”


    不等云修开口，崔之玉已经快步走出院子，往家中马棚的方向而去。


    然而云修还想追上去，结果她人已经不见了。


    他不会想到，崔之玉去往林间后，立刻摸上珠玉戒，唤出白虎，骑虎下山。


    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临汾河岸。


    河岸宽阔，她一路沿着最近的河岸而去。


    一番寻找后，她赫然看到一个身影已经走向河水之中，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临汾河岸融化的雪水而包裹。


    仔细看了看后，竟然还发现那人依旧在往前走！


    那颀长的身影，不用多想，正是兄长。


    见此她想都没想，立刻跑去河岸边，从身后捉住崔之舟的手！


    “哥哥！！”


    崔之舟恍然回头，看到她的脸后，脸露绝望，显然没想到崔之玉会出现在此，一时间恍惚起来。


    趁着这时候，崔之玉二话不说地拉他上河岸上走去。


    冷风萧瑟，冰水寒冷，崔之玉浑身都要冻成冰块了。


    可饶是如此，她也只有后怕：“哥哥，你寻死前有没有想过家人？到底为何会让你做出此番选择？！”


    “你可以忘了曾经的种种，但你不能不顾现下家人对你的爱护啊！”


    崔之玉也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轻生的念头。


    今儿个若不是自己有空间，及时赶到这，崔之舟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到。


    到时她无法想象海氏和母亲他们会遭遇什么。


    然而她急切出声后，只有崔之舟的茫然四顾。


    他万念俱灰地瘫倒在地，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无比颓然，一字一句，那么清晰，又那么令人绝望。


    “玉儿，是我对不住你们，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崔之玉恍惚了一下：“兄长？”


    她试探性地走到他身边，紧紧捉住他的胳膊，幽深的目光在他脸上不敢落下。


    “兄长，你……想起什么了吗？”


    四目相对后，她清楚地看到了崔之舟眼底的绝望，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沮丧与低落。


    眼底没有半分生气，无比憔悴。


    但崔之玉也意识到了什么，追着他问：“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兄长！你我是至亲，被抄家流放，如此艰难的日子我们都挺过来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说出来，我是你亲妹妹，是与你血浓于水的阿妹啊？”


    崔之玉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随着血液缓缓流遍全身。


    她只想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家人都是你的后盾！”


    “兄长，你不要想着自己会给我们带来负担，想要一死了之，你可知道，若今日你出事，对于我们而言，那才是天大的打击。”


    第310章 手刃岳父岳母


    “当初你毫无下落，嫂嫂就已经有过轻生的念头，事到如今，你若是死在我面前，你让我，让家人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哥哥，难道你忍心看着我们一家人为你痛苦一辈子吗？有什么事情是连我都不能说的？”


    这番话，不仅仅是她替原主说，也是她自己发自内心想说的话。


    这些时日，崔之舟早就是她的亲哥哥了。


    甚至她也逐渐淡忘了自己和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命运让他们交织，让他们成为一家人，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


    而此刻的崔之舟，情绪忽然崩溃，红着眼睛低垂了眉眼。


    忍着掉下眼泪的冲动，他慢慢地告诉崔之玉：“玉儿，我的确想起来了。”


    “想起了一切。”


    崔之玉微愣，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那岂不是一桩好事吗？既然想起来，那兄长你……”


    “我亲手杀害了岳父岳母，我手刃了他们，玉儿！！”


    崔之舟脸色发白地与她对视，颤抖的眸子，尽数是冰冷。


    一如数九的寒风。


    而听闻此话的崔之玉也愣了一下：“何时发生的？”


    崔之舟忍着呜咽，浑身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失忆之后，我被文蔷救起，她说她才是我的妻子，我是被发卖在他们家的下人。”


    “我起初不信，可那时我什么都不记得，唯独她对我友好，后来……后来文蔷受一对夫妇欺凌，我去救助，错杀了他们。可当时我不记得他们二老是铃儿的父母！我甚至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似是回忆起那些痛苦，崔之舟的神情极其痛苦，仿佛万箭穿心，时时刻刻都被折磨着。


    难怪，难怪！


    哪怕他杀害的是恶人，也会有应激反应，面对嫂嫂那张脸，也会生出难以言喻的情感。


    竟是如此？


    “玉儿，文蔷乃是当初在京都与我一起同窗过的文氏女子，你曾经为我去学堂送饭的时候应该也见过她。后来他们家人来议亲，你可还有印象？不过当时是她母亲来的。”


    崔之玉蹙起眉头，努力想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寻这段往事。


    果然不出一会，她想起来了的确是有一个文氏女子，也有人来府上议亲过。


    可是原主对此女并没有印象，想来两人是没有打过照面的。


    可若按照崔之舟所言，那岂不是……


    “兄长的意思，是文蔷乃是曾经倾心于你的同窗，当时她母亲还来议亲，可那会我记得母亲是婉拒了，因为已经许诺了你和嫂嫂的婚事。”


    看到崔之舟别开的目光，崔之玉忽然捋清了。


    没想到文家竟然在那么早就与他们结下了梁子。


    “那为何嫂嫂的爹娘会去汀州？你还被文蔷利用？”


    话音落下后，崔之玉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海氏嫁入崔府后，受到牵连一同被流放，自是与娘家划清了关系。


    而嫂嫂是独生女，自小就受到父母疼爱，哪怕当时嫁到崔府，两家关系都来往亲密，母亲更是从未限制过嫂嫂回娘家。


    甚至还时常请嫂嫂的娘亲来府上叙话。


    海家二老肯定是思女心切，才一路从京都前往汀州，打算找他们女儿。


    哪怕毫无消息，也想要试一试。


    可偏偏在汝宁城被记恨在心的文蔷盯上了。


    “玉儿！文蔷利用我，欺骗我！做局说岳父岳母欺辱她，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味地将二老视为仇敌，情急之下我……”


    他猛地收声，狠狠给了他自己一巴掌！


    半张脸的手印清晰可见。


    “哥哥！”崔之玉立刻握住他的手腕：“此事说来也是那文蔷的过错！你什么都不知道，受其蛊惑酿成大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啊！”


    事情肯定没有那么巧合，这就是文蔷做的局。


    她盯上海氏父母，以为自己当时与崔之舟的姻亲就是因为海家所以才黄的。


    以她的心眼，趁人之危，利用崔之舟失忆而让其亲手断送二老的性命，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只是这些事对于崔之舟来说过于残忍！


    崔之玉代入兄长，浑身都发寒了，背后的凉意从脊椎而起，迅速蔓延全身。


    可想而知，此刻的崔之舟，情绪已经崩溃到了何种境地。


    “玉儿，我无颜面对这一切，更是对你，对家人，对你嫂嫂！愧疚难当。”


    “我手刃亲人，不孝不义！理当堕入地狱，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若你嫂嫂知道这事，她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