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元愣住了。
这是苏檀刚嫁入将军府那年的春节前,她亲自为他准备的。
她说新年要用新砚,寓意辞旧迎新,文思泉涌。
那红纸,是她裁来让他书写春联和福字的。
他还记得,当时他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并未多看这些东西一眼,转头便去寻阮君赏梅。
如今砚台已干涸,毛笔的笔尖也有些秃了,那叠红纸边缘微微泛黄。
往昔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苏檀指挥着下人悬挂灯笼时认真的侧脸,她亲自核对年礼清单时微蹙的眉头,她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他面前时,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时的将军府,年关将至岂是如今这副清冷样?
他捡起那方冰冷的砚台,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悔恨。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她那些细致入微的付出是理所应当?怎么会觉得她不如阮君解意风情?
鬼使神差的,他拿着那叠红纸,走出了书房,走向了唯一还有点亮光和暖意的凝香院。
然而,刚踏入凝香院的院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刺了一下。
院内倒是挂上了几盏小巧精致的红灯笼,窗上也贴了崭新的窗花,虽不及往年苏檀布置的大气周全,倒也透着一股子刻意营造的温馨。
阮君正坐在屋内的桌旁,桌上摆着几碟显然是小厨房单独开火做的精致点心,和一壶温好的酒。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袄裙,发髻上簪着点翠步摇,气色红润,正悠闲地品着酒,与整个府邸的萧条格格不入。
见到萧启元进来,阮君脸上立刻堆起甜美的笑容,起身迎上来:“元郎,你来了?”
说完赶紧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整理了下发髻才柔柔地坐到他身侧。
“眼看快过年节了,我特意……装点了下自己,气色可好些了?”
阮君露出一个柔媚的笑容,如弱柳扶风。
平日萧启元总喜欢她这样,想必今夜也是如此。
说完还不忘叫蓉儿拿来杯盏:“这是新酿的梅花酒,我特意让人温了的。”
萧启元的目光扫过桌上明显超出份例的点心,再看向她一身光鲜的打扮。
最后视线落在那几盏孤零零的灯笼上:“你这凝香院装点的是不错,小君,可想过装点下将军府其他院落呢?如今你已经是主母了。”
阮君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委屈道:“元郎,妾身……妾身身子才好些,想着先把咱们这院子收拾一下,让你回来能舒心些。
府里那么大,妾身一个人……也有些操持不过说来。”她心里却想,库房空虚,她哪来的银子去张罗整个府邸?能把自己这方小天地打理好就不错了。
萧启元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以前,早已心软将她搂入怀中温言安慰。
可此刻,对比方才脑海中苏檀忙碌的身影,再看阮君这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做派,他心中却生出一阵厌烦。
这股情绪,连他自己都惊讶到了。
想着阮君毕竟是个罹患绝症的人,精力自然是和生龙活虎的苏檀比不了的。
所以强压下心里那些情绪,沉默地将那叠泛黄的红纸放在桌上:
“这是檀……这是她以前备下的红纸,你若无事,便写几个福字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便走。那声下意识的“檀儿”虽未出口,却像一根针,扎在了阮君心上。
看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阮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闪过一丝怨怼。
蓉儿眼睁睁地看着将军就这么走了,连忙开口:“姑娘!将军可是生气了?”
阮君深吸一口气:“无妨,他只是没看清如今的形势。一无所有的将军府,还要在乎什么体面吗?他即便生气,我也没办法拿出银子来贴补。
但这都不打紧,只要我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妙手先生’修复好青铜簋,她就能献给德妃娘娘。届时凭借这份功劳,这个将军府都要仰仗我的鼻息。”
她看着桌上那叠碍眼的红纸,冷哼一声,随手将其丢出去。
殊不知,这一幕被故意没走远的萧启元看在了眼里。
第75章 真的是她吗
他眉头微蹙,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里翻江倒海地涌出来。
那日畹宁抨击他的话还历历在目,还有母亲指控是她调包了银钱的话也句句在耳。
随着他沉默离开,心里的那点怀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寝食难安。
他连夜唤来母亲身边贴身的老婆子,询问那日母亲拿着苏檀兄长的遗物去了哪里典当。
老嬷嬷如实告知:“回将军,当时老夫人也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为了将军府的声誉,便去了城东的新泰当铺,还换来了“裕泰丰”钱庄钱号相连的银票与现银,以便显得整齐体面。
闻言,萧启元心中已经有了底。
次日一早,他便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身去了集市。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到当铺和钱庄,反而是来到了阮君平日最喜欢的那家脂粉铺。
昨晚在凝香院里,他注意到摆在台面上的新的香烛,还有她佩戴的香囊,也是此前没有用过的新香。
他进入铺子,直接亮出了萧将军的身份找到掌柜。
掌柜的大吃一惊,连忙恭敬地请他进入内屋,萧启元不想耽误时间,开门见山地询问:
“前几日,是否有一位姓阮的夫人,在贵店购买过一批价值不菲的香料?”他沉声问道,目光锐利。
掌柜得见将军亲自询问,哪敢怠慢?连忙翻看账册,很快便找到了记录:
“回将军,确有一位阮夫人,约莫五六日前,在小店购入了一批上等的龙涎香和苏合香,共计一百八十两。”
“她付的是现银还是银票?”萧启元的心提了起来。
“是银票,三张五十两的,三张十两的,都是‘裕泰丰’钱庄的票子。”
掌柜的回忆道,为了佐证,他甚至找出了那几张已经存入钱庄,但底单尚未销毁的银票存根副本。
萧启元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目光盯在那一串串号码上——甲字柒佰捌拾壹、甲字柒佰捌拾贰、甲字柒佰捌拾叁……
六张银票,钱号果然是连续的。
而母亲当初所换的,也是钱号相连的新票。
一瞬间,萧启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难道……真的是她?真的小君偷走了母亲的补偿款?用那些带着母亲屈辱和侯府最后体面的银票,去满足她自己的私欲?
他握着那几张存根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被背叛感和羞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掌柜的见他脸色难看,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启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将存根副本紧紧攥在手心,声音沙哑地对掌柜道:“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言。”
“是是是,小人明白!”掌柜的连声应承。
萧启元走出铺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阮君的点点滴滴。
她的娇嗔,她的柔弱,她的“情深义重”……如今看来,竟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叫他看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或许……她有什么苦衷。那个青铜簋,是她祖传的珍惜之物,是她不惜一切都要修复好的物件。
她情深义重,所以才愿意背负巨大压力倾尽所有去修复。
而且她如今又是个将死之人,自己何须与她计较那么多呢?
更何况即便是相连的钱号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万一只是一个巧合?她用的并不是母亲换来的那个呢?
种种残存的情愫与巨大的失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让他痛苦不堪。
这一切,或许都是巧合。
阮君她不是这种人。
当初他出征到边关,与人走散,生死存亡之际,阮君给了他全身上下仅剩的一个馒头保命,哪怕她知道自己也要饿死了,也要施予一些善意给自己。
这样好的女子,性命都不放在眼里,如今临死之际,又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呢?
其中一定是有一些误会,萧启元不愿意把人揣度得这般不堪。
哪怕是苏檀,做出这么多有失体面的事,他也能看在她对自己一往无前,对萧府付出过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说好的嫁妆,该给就给,他不会逃避什么。
殊不知,他心里这点所谓的恩情,苏檀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一点也不在意萧启元是否会计较,也不在意他怎么看待自己。
能彻底脱离他萧府,那就是此生最美好的事。
尤其是如今她还能接着外祖母到王府一起过年节,若换成萧府,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甚至她都不敢提起。
当初她哥哥去世的那一年,苏檀也怕外祖母一个人在府中孤独,所以和杨氏提起想接外祖母过来。
第5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