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为王妃,带队随行,怎么可能出现在邕都,扮作什么‘妙手先生’来与你相见?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此时的阮君忽然想起苏檀说的那句话。
“他会信你吗?”
本以为心悦自己的元郎,肯定会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可现在竟然要那苏檀猜对了?!
他真的不信自己!!而且摆明了苏檀是选在这个时候见面,也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明。
一时间阮君急切起来:“元郎,我知道你不愿意揣测姐姐,我也理解姐姐的痛楚,所以我可以不追究,银钱都被她拿去我都可以不追究。
可是元郎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说谎,蓉儿也没有说谎!是我亲手掀开了她的帷帽!
是我亲眼看到姐姐冒充那妙手先生,告诉我她修复不好拿青铜簋,又说不会退我银钱,让我那些倾家荡产的银钱拿来和她的嫁妆平账。”
萧启元踱开两步,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神色复杂。
思虑了一会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阮君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平静道:
“你这么说,那我自是信你。”
闻言,阮君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也好转了一些。
但下一刻萧启元又言:“只是她若真那般处心积虑地针对你我,大抵是心中对我还有些旧情,对于我抬你做正妻的事耿耿于怀,若这事能让她消气,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什么?”阮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萧启元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继续道:“她当初改嫁临江王府,不就是在赌气吗?
如今见你与我亲近,你坐上了她原本的位置,自是心中不忿,使些小性子,编造些谎言来离间我们,也是有可能的。
她故意让你以为她是‘妙手’,让你慌乱,让你在我面前失态……这手段虽有些幼稚,但倒也符合她争强好胜的性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君难以置信的脸,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至于那些银钱……你既已入了我萧府的门,你的用度自然也算在府中开销。
如今府中情况你也知晓,她苏檀若能以此方式,让我们‘归还’一部分嫁妆,平账一些,倒也……省了我一些筹措的麻烦。毕竟,她如今是王妃,我们也不便与她过多计较。
小君,你此前不还对不起我,说没有帮到我吗?现在阴差阳错,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是你帮了我,给了她不少嫁妆钱,这结果也是好的。”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混合着钢针,狠狠浇在阮君心头!
她看着萧启元那张堂而皇之的脸,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不仅不信她!他还觉得苏檀是在吃醋!是在用这种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甚至……甚至还觉得苏檀骗走她的钱也无所谓,刚好顺着这事让自己当了这冤大头替萧府还了嫁妆。
可是她呢?那她算什么?
她耗尽积蓄、担惊受怕、受尽羞辱,在他眼里,竟然成了苏檀与他之间打情骂俏的筹码?成了缓解他经济压力的“意外之财”?
“元郎……此话怎能,怎能如此算?”阮君眼泪横飞,摇着头胸口也剧烈起伏起来。
“是她先骗我们在先,难道我们也要忍气吞声,权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吗?”
萧启元眉头微蹙,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不然呢?要去公堂上与之对抗?要让全邕都的人再一次笑话我们将军府?要让别人都以为你为了区区一个祖传的老物件,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修复,甚至作为主母还不顾整个将军府?”
这几句反问彻底堵得阮君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被彻底轻视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却又被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尖叫,想求着他去看看苏檀那份嘴脸,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甜——
“噗!”一口鲜血竟直接喷了出来,溅落在华贵的地毯上,点点猩红。
随即她身体一软,眼前彻底一黑,在极致的愤怒与憋屈中,直挺挺地晕厥了过去。
这一次还真不是血包的作用,吐出来的血,乃她自己的鲜血。
萧启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着地上晕倒的阮君和那摊刺目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府医!!顾老你快进来看看!”他扬声吩咐,却又不想在这多呆。
因为他已经能预料到,等她醒过来之后,对这事肯定又会说个没完没了。
萧启元自知理亏,也知道站在阮君的角度上的确有些委屈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苏檀设局,挖坑让他们跳,总不能再次让将军府闹出笑话来!
除了忍气吞声,没有别的路。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苏檀要如此放不下。
此前不都说了改嫁王爷是她自己的选择,绝不后悔!
既做好了当王妃的准备,又何须一次次地用这些手段,来引起他的注意,来里间他和阮君的感情?
第87章 收拢何姨娘
而此时的苏檀,已经迅速返回了官驿。
在等队伍到来之后,在流云掩护下,安然回到车驾。
目光有意地看向赵小怜的马车,轻声询问流云:“没发生什么事吧?”
流云连忙点头:“姑娘放心,都好着呢,那赵姨娘看来对姑娘心存感激,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找事。”
“姑娘的事办得可还顺利?”
苏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阮君那么激烈的反应,势必会让她更加记恨自己,无法释怀下她要么会求助萧启元,要么就会暗中联系孟家亦或者德妃的人。
毕竟从她拿着青铜簋找自己修复时,她和师哥恐怕已经被德妃的人盯上了。
但凡发现她知晓青铜簋的秘密,那他们绝对不会手软,自己的下场就会和师父一样。
为了不让师哥被牵连下水,苏檀方才明知阮君出手,也并未阻拦,反而顺势让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来,德妃那群人,反倒不会盯着师哥了。
只会盯着自己,疑惑她是否有那修复技艺。
她目前到底是王妃,比起师哥来有王室的头衔护着,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暗地城府极深的临江王。
谢危止与德妃虽是母子关系,但早已断亲,众所周知二人关系不好,自然不会和那德妃成为一伙人。
所以她宁可冒险,也不能让师哥成为被害人。
接下来,她要尽快把青铜簋全部修复好,铭文上的内容拓印下来,再等回邕都后与师哥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想为师父平反,揭露德妃他们盗窃皇陵发家的秘密,绝非易事。
事到如今,切不能操之过急,务必要谨慎,一步步按部就班地来,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她看向马车外面,他们才在驿站内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原先只下碎雪的天,已经慢慢飘起了鹅毛大雪。
苏檀让流云从箱子里拿出了几床更厚的盖毯,分别递去马车里给各位姬妾。
趁着还没天黑,能尽快赶路就尽快赶路。
但没想到这一晚上,北风呼啸得更甚了,夹杂着大雪一阵阵冷意袭来。
铅灰色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扯絮搓棉般降下鹅毛大雪,不多时便将官道、山峦染成一片纯白。
眼看路途愈发艰难,车队行进速度只能放慢了一些。
就在距离嵩山行宫还有十余里的一处陡坡前,本该一鼓作气赶去行宫的,队伍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苏檀掀开轿帘询问马夫。
此刻一旁的小厮如实禀报:“回王妃,后面何姨娘所乘坐的马车因车轮打滑,半个轮子深深陷入了被积雪掩盖的坑洼中动弹不得。”
何姨娘乃是众多姬妾中的一位,名为何婉娘,当初苏檀刚进王府时,问安茶那天就只有她和赵小怜到场了。
听闻此话,苏檀直接从马车上下来,流云担心她被冷到,刚要劝慰她就已经走下了马车,直接来到了何婉娘那。
只见她的马车轱辘深深陷了进去,此刻任凭车夫如何驱使马匹,侍卫如何推搡,那马车只是徒劳地摇晃,越陷越深。
何婉娘则在车内吓得脸色发白,一时不知所措,她的贴身丫鬟也急得团团转。
前面的车驾都已停下,柳如霜挑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这等天气,谁也不想轻易下车沾染寒气。
在场的人看到了苏檀,连忙行礼:“王妃娘娘。”
“不必多礼。”苏檀摆摆手,仔细查看了一下陷车的情况,又看了看地势,对车夫和侍卫道:
“光靠蛮力不行。去找些干草碎石来,垫在车轮下。你们几个,听我口令,一起用力。”
她声音清晰镇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众人见她亲自指挥,顿时有了主心骨。很快那几个得力侍卫去附近找了碎石,又从准备的物料箱子里翻出原本给马儿吃的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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