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止微微颔首，在她过来拿走青铜簋时，忍不住伸手碰到她的腕骨。


    她惊愕之际，谢危止由衷地说了一声：“不要不开心，本王永远是值得你信任的。”


    听到这话的苏檀，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刻看到的温和，好似幻境，她不敢轻易相信。


    第109章 开春马球会


    随后谢危止也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苏檀此刻心绪纷杂，这不就是此前自己最想听到的一句话吗？


    重生归来，只想成为未来九五之尊的盟友。


    可如今却赫然发现，他可能与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对其心生忌惮……


    她敛下情绪，缓缓伸出手解开锦缎，那尊冰凉沉重的青铜簋，再次呈现在她眼前。


    她轻轻抚过簋身上那些诡谲的纹路，每一条横竖的走向，仿佛都是自己坚定揭开这尊皇陵殉葬物背后的血债。


    想起师哥当初所言，怀疑师父不是病死，说要为师父讨回公道……


    她将眼眶的酸涩忍了回去，将这尊青铜簋好生放去案桌上，只想着尽最快的速度把这东西全部修复好！


    如此一来，铭文上所有的内容重现，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抱着这股信念，一整个晚上苏檀都泡在书房里没有合眼过。


    直到次日流云端着早膳过来，她才有了些疲惫。


    此刻流云看着瘫了一桌子的修复工具，还有各种碎片，一猜就知道姑娘肯定一整晚都没有合过眼。


    一时间心有怜惜，赶紧劝慰道：“姑娘，修复固然重要，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赶紧喝点热汤好生休息休息。”


    “对了，方才我听王嬷嬷说，国公府的帖子下到了咱们王府，是直接送去给王爷的，说是邀请王爷和王妃娘娘莅临开春马球会。”


    闻言，苏檀并没有多在意，想着谢危止会以养伤为由推拒，毕竟他手臂还缠着绷带，而且他向来是不会去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谢危止只淡淡扫了一眼帖子，便让嬷嬷去回话：“回复定国公府，本王与王妃会准时前往。”


    所以后来嬷嬷前来将此事告诉苏檀时，她微微一惊：


    “王爷他答应了？”


    嬷嬷点头，还说：“老奴听传话的小厮说，国公夫人举办的这开春马球会，还是顺了德妃的意思，所以被邀请的贵人就没有不去的。


    想必王爷也是不想当例外，这才同意罢了。”


    德妃所示？


    他明面上是与德妃不交好的，既不交好，又为何还要答应前往。


    一时间苏檀也被谢危止异样的举止绕晕了。


    因为自己心里又对其有些怀疑，所以就担心他只是明面上与德妃不交好，实际上他终究是德妃的儿子，哪怕明面断亲，背地若事关一族荣辱，盗窃皇陵一事，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她如今身为王妃，也没有不去的道理了。


    这马球会就定在次日。


    邕都的皇家马球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难得的开春晴朗日子，湛蓝的天幕下，绿草如茵的球场被精致的围栏隔开，四周搭建起高低错落的观赛彩棚。


    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几乎汇集了邕都内所有有头有脸的勋贵官宦及其家眷。


    空气中弥漫着香粉草叶与皮革混合的气息，骏马的嘶鸣与人们的谈笑交织，当真是热闹非凡。


    其实在邕都，开春之后的宴会还有不少。


    兴许是憋了一个冬日的寒冷，这不冬雪还没完全融化，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来感受晴日的暖和了。


    苏檀今日和谢危止一起出门，共乘一辆马车，二人也穿得尤为低调，寻常便服，连同披风颜色也都是素雅极净。


    但饶是如此，二人的出现还是引来不少注目。


    想必是因为谢危止和德妃娘娘的特殊关系，所以才让众人纷纷看过来。


    加上这邕都封地里唯一的王爷身份，即便再不受宠，外人再如何私下说道，明面上见了谢危止，还是要起身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娘娘。”


    苏檀跟在他身后，淡淡回应。


    随即二人却自顾坐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流云虽是满脸正经跟着，但余光也不免好奇地打量周遭。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场面上，自然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但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看到了几个在她眼里就跟畜生似的人影。


    顿时流云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当场垮脸，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几人，就是萧启元和阮君，还有萧畹宁。


    萧启元一如既往地在外面努力维持着将军的体面，阮君依旧是一副柔弱温顺的模样跟在身侧。


    而萧畹宁则精心打扮，穿着最时兴的骑装，试图在马球会上挽回颜面，只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气，让她显得有几分强撑的张扬。


    此刻他们也一眼看到了坐在高位的苏檀夫妇。


    看到苏檀，萧畹宁眼中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芒，想到被她搅黄的替嫁好事，当即忍不住对身旁几个交好的闺秀说道：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攀了高枝就忘了本。不过啊这山鸡就算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马球场上可是要真本事的，别到时候连马都上不去，那可真是丢人现眼了！”


    她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那几个闺秀也配合地掩嘴轻笑，目光暧昧地扫向苏檀。


    但苏檀隔得远，就算隐约听见了，也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根本不理会这拙劣的挑衅。


    倒是她身旁的谢危止，目光淡淡地扫过萧畹宁，那眼神并无怒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让萧畹宁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悻悻地扭过头去。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之际，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喧嚣：


    “德妃娘娘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只见一队华丽的仪仗缓缓而来，簇拥着一架十六人抬的凤辇。


    辇车四周垂着轻薄如雾的鲛绡纱，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却看不清具体面容。


    德妃并未下车，凤辇直接停在了位置最佳、视野最开阔的主看台上。


    透过那层薄纱，苏檀能感觉到一道沉静威严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似乎在她和谢危止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无实质，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定国公夫人连忙上前，隔着纱幔恭敬地请示。


    片刻后，一名女官上前一步，朗声宣布：


    “娘娘懿旨，今日马球会，拔得头彩者，赏——”她顿了顿，提高了声调，“临海东珠一斛！”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在场的谁人不知，这临海东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乃是贡品中的极品，价值连城。


    然而，惊叹过后，一些知情人脸上却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因为这斛东珠，据闻本是内务府为太子妃制备头面首饰所用，如今却被德妃拿出来作为马球会的头彩……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第110章 太子妃


    谁不知道当今太子是废太子身份，德妃名义上是其母妃，实则势同水火。


    将本该属于太子妃的东西拿出来作为公开比赛的彩头，这简直是将“临江王府不受待见”、“德妃刻意打压”写在了明面上！


    是一种无声却极其尖锐的讽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苏檀夫妇。


    谢危止面色平静，仿佛那斛被拿来当众悬赏的东珠与他毫无关系。


    苏檀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所有的情绪。


    她只觉得那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东珠，此刻无比刺眼。


    德妃此举，不就是在羞辱他们王府一众人？


    可见到谢危止都无动于衷，苏檀这个废太子妃，也是心下了然，淡定得很了。


    但在别人眼里，她若拔不到头彩，反倒把此物落入他人手里，说出来也是种笑话。


    所以谢危止微微侧首，靠近苏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王妃可想要那东珠？”


    苏檀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刺目的珠光，唇角泛起淡笑。


    想要？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德妃甩过来的一记响亮耳光。她若表现出丝毫在意，便是自取其辱。


    “王爷说笑了。”她声音清冷，“妾身对这些身外之物，并无兴趣。”


    她的反应似乎在谢危止意料之中，他未再多言，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在她侧颜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萧启元眼中，却刺眼无比。


    他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低语，虽听不清内容，但那份旁人难以介入的亲近姿态，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头莫名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