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怜连忙真心谢过，如今她是将满身的信任都放到了苏檀身上。


    在生死关头，她都能想着护着自己，她自然不会对苏檀再有忌惮。


    只是她如今不知道，她的这封密信，对于苏檀来说有多么重要。


    当天午时过后，王嬷嬷带着一个消息找到了苏檀，顺带将消息的帖子奉上。


    “娘娘，这乃三日后袁府的喜帖，次子袁文秉与将军府的嫡女受德妃指婚，邀请了不少邕都权贵，咱们王府也在列，方才许管事也去禀明了王爷，王爷的意思是会去。”


    “不过王爷特意让老奴过来询问娘娘的想法，王爷说，若娘娘不想去的话无妨。”


    毕竟也是将军府的喜事。


    但这桩喜事能成，说起来，他萧府……还要多谢自己呢。


    想起那日在马球会上萧家兄妹的嘴脸，苏檀顺势接过帖子：


    “请帖都来了，岂有不去的道理？”


    作为前嫂嫂，从她一程也算尽心了。


    可此时的将军府，已是鸡飞狗跳。


    既然是指婚，那便没有无缘无故收回姻亲的道理。


    更何况自打马球会德妃回宫后，身子抱恙谁也不见，即便阮君想进宫美言两句，都被拒之门外。


    袁府那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左右只是娶个女子进门，既然已经知道嫡女只有一个人，结个亲而已，马球会后就下了聘礼。


    萧畹宁在府里闹得天翻地覆，摔碎了房中所有能摔的瓷器摆设，锦绣被褥被她撕扯得不成样子，哭喊声日夜不休。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那个傻子！你们要是逼我，我就一根绳子吊死在这房梁上！让这将军府喜事变丧事！”


    她鬓发散乱，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屋内嘶吼，哪还有半分昔日侯府嫡女的骄矜模样。


    杨氏看着女儿这般疯魔状态，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她试图上前安抚，却被萧畹宁一把推开。


    “娘！你想想办法啊！你去求求德妃娘娘！去求求哥哥！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我跳进那个火坑吗？！”


    萧畹宁抓住杨氏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凄厉。


    杨氏被她摇得头晕眼花，心中亦是悲苦万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的儿啊，娘倒是想啊，娘的心都快被你哭碎了……可那是德妃娘娘的旨意，金口玉言，又错过了最佳美言的机会，咱们怎敢违抗啊？


    再说你哥哥近日公务繁忙，都接连几天没有回府了，咱们娘俩，还能指望谁啊？”


    “我不管！我不管！”萧畹宁猛地甩开她，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们要是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反正嫁过去也是生不如死！”


    杨氏无可奈何地紧握她的手，试图规劝她：


    “畹宁，你是个女子，适龄之际，横竖都是要嫁人的。虽然那袁家郎君是个傻子，但……这未必也不是件好事啊。


    你想想看，如今他们袁府地位稳固，又是书香世家，你一嫁过去，咱们将军府都跟着沾光，而且你是正妻，未来要掌家的主母，那袁文秉越是傻，你便越能掌控他，届时你在袁府的地位，还不是由你说的算？”


    “不仅如此，你嫁过去后，咱们萧府和你哥哥都要跟着沾光了，你哥哥的仕途将会……”


    杨氏还没说完，萧畹宁忽然冷笑起来。


    她满脸讽刺地盯着杨氏，难以置信，眼底充斥着冰冷的绝望：“所以，母亲因为哥哥的前途，因为萧府的稳固，你宁可我嫁给一个傻子？”


    “你不顾亲生女儿下半辈子，也不管我的喜好？我还是你女儿吗？”


    萧畹宁绝望不已，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家人，竟然……在利益面前是可以牺牲她的！！


    可明明母亲还口口声声说她是萧府的掌上明珠，是她最爱的女儿！


    可事实呢？


    “母亲对我如此，那我便去找哥哥。”


    萧畹宁狠狠擦掉眼泪，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门要去找萧启元。


    可萧启元已经连着几日都没回府，此刻的他正在郊外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他脸色憔悴，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正与几个往日交好，如今却大多面露难色的官员密谈。


    他曾试图通过他们的门路，打探陛下对北境雪灾一事的最终人选，想着只要陛下想要平灾，他必定能得到去平灾的机会，等回来就能立功，所得赏赐，便能堵上他因为嫁妆借的那些印子钱缺口。


    然而今日得来的消息，却让他犹如雷击。


    “萧将军，咱们也不知道为何，陛下忽然改了口风，本应该让你去平灾的，却在前几日忽然秘密派遣了周正周大人前往北境，主持平灾事宜，所需的钱粮也已从内帑和江南调拨，不经过户部了……”


    “周正？！”萧启元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怎么会是他？”


    他苦心经营，上下打点，就指望着能拿到北境平灾的差事。


    这不仅能立下大功重获圣心，更能从中运作，填补上他在旁人那借来的，苏檀那笔如同跗骨之蛆的嫁妆亏空！


    可现在差事落到了与他素来不对付的周正头上，他所有的希望，在瞬间化为泡影！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有功劳，没有赏赐，那笔债如何偿还？侯府的开销用度又从何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发走那些官员，又是如何失魂落魄地走出那所宅院的。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寒。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将军府。


    第122章 最后通牒


    然而他才刚踏进府门，萧畹宁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哭闹声，还有瓷器碎裂声便如同魔音灌耳，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烦躁与绝望。


    “又闹什么？！”萧启元猛地一脚踹开萧畹宁的房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怒吼道。


    屋内一片狼藉，萧畹宁正举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要往地上砸，杨氏在一旁徒劳地试图阻拦。


    见到萧启元回来，萧畹宁如同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丢下瓷瓶就扑了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涕泪横流：


    “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想想办法！我不要嫁给那个傻子！我不要！你去求求德妃娘娘，你去求求陛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尖锐的指甲掐得萧启元生疼，那歇斯底里的模样更是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办法？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萧启元猛地甩开她，力气之大，让萧畹宁直接摔倒在地。


    她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启元。


    印象中的哥哥，从未有过如此暴怒的时候。


    对她平日里更是多一句重话都不会说的。


    可现在却如此？！


    只见他双目赤红，指着这一屋狼藉和眼前哭哭啼啼的母女，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你看看这个家！看看你们！除了哭，除了闹，除了给我添乱，你们还会做什么？！”


    “北境的差事丢了！朱贵死了！我的指望都没了，还拿什么去还债？去打点？拿什么来维持这侯府的体面？”


    他几乎是咆哮着，将满腔的怨气与恐惧尽数倾泻出来。


    杨氏被儿子从未有过的狰狞吓得噤了声。


    萧畹宁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兄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可是……可是那我的婚事……”她喃喃道，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婚事？”萧启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宫里娘娘的指婚，是你想不嫁就能不嫁的吗？你以为我们将军府是怎样的高门大户吗？还能轻易撼动宫里娘娘的懿旨？”


    “畹宁，无论如何，如今我们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兄长我……连唯一的立功指望都没有了，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只有嫁，必须嫁。”


    只有她嫁了，拿下了那笔不菲的聘礼，才能填补好他们将军府那点亏空，才能重新让将军府的体面能回来。


    然而他的这话，将萧畹宁最后一丝希望无情碾碎。


    她看着兄长那冰冷而绝望的眼神，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必须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不再哭闹，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萧启元看着妹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软下声音，握住了萧畹宁的手。


    “畹宁，你是个女子，不管怎样，都要嫁人的。娘娘指婚，至少你的地位去了袁府不会低，你三日后成亲，也能让岌岌可危的将军府，得以喘气，你可明白？”


    萧畹宁只觉得讽刺。


    她紧紧凝视着这个自己唯一能指望的亲人，好似能亲眼看到自己那颗心血淋淋碎成一地的模样。


    这是她的哥哥啊。


    为了他的一己之私，也对自己不管不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