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刀，说得头头是道。


    瞬间叫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苏檀这番笃定的论断镇住了。


    这礼不送还没事，要假借珍品之名送赝品，那得多颜面无光啊。


    此刻就连珈宜公主身边那位见多识广的女官，也忍不住凑近仔细看了看，随即对公主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苏檀所言非虚。


    阮君连忙惶恐屈身，连忙解释道：“殿下，此物乃是妾身从……从一西域商户手中采买，真切花了大价钱，绝无可能是赝品！”


    “更何况给妾身是个胆子，也……也不敢如此啊。”


    她说着说着，身子便隐隐发起抖。


    看得旁人一头雾水，分不清到底孰真孰假。


    第141章 她就是故意的


    甚至她还轻咬下唇，带着莫大的委屈开口：“檀姐姐虽能修复古件，但未必能看出所有物件的真假，我与姐姐虽有过节，但姐姐也不能在……”


    “我实话实说，怎么在你这里反倒是我故意陷害你了？”


    不等她委屈完，苏檀便率先开口，说这边随手从谢危止给自己准备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枚小巧的水晶镜。


    她拿着镜子递给公主的女官：“嬷嬷请看，尤其要注意莲花茎秆与底座连接处，以及鱼眼部位，人工做旧的酸蚀痕迹和打磨留下的现代工具印记，清晰可见。”


    女官接过，对着苏檀所指之处仔细查看，片刻后，她放下镜子对着珈宜公主，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无需再多言，结果已然明了。


    珈宜公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虽年轻，但皇家威严不容冒犯。


    身边的女官更是扫了阮君一眼，只道：“将军夫人竟敢拿一个赝品来糊弄殿下？此罪……”


    “收起来吧。”七公主打断女官之言，冷冷地扫了阮君一眼，连话都懒得再说，语气中的嫌弃显而易见。


    众人看出来，这并非给阮君这将军夫人面子，而是给她背后的德妃娘娘面子。


    只是阮君这拿赝品出手一事，叫在场的旁人神色各异。


    显而易见地有人与她隔开了几分。


    公主转身收走桌前的其他赠礼，却因此不小心碰倒了案几上一个紫檀木小匣！


    “啪嗒”一声，匣子掉落，身边的侍女下意识伸手，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里面滚出一枚小巧玲珑，做工却略显粗糙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玉扣边缘竟摔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侍女见到此物，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地请罪。


    珈宜公主一见那玉扣，脸色骤变，也顾不得仪态，急忙弯腰捡起。


    看着那裂纹，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这……这是……”她欲言又止，显然这玉扣对她意义非凡，绝非寻常物件。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出公主的珍视，却无人敢上前。


    苏檀一看，这天上都掉馅饼了，自己不接的话，岂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本只想着让阮君丢丢脸面，没想到还能意外遇到这等立功的好事。


    她当即上前，对着珈宜公主温声道：“公主殿下，若信得过我，可否让我一试？”


    珈宜抬脸，泪意朦胧带着怀疑地蹙起眉头：“你……能修好？”


    阮君一见，赫然想起此前在梅宴上，她因为修复了御赐的飞仙琉璃盏，风光无两。


    这会若又叫她出风头，那自己岂不是真成了可笑之物？


    于是她当即打断苏檀的话：“檀姐姐，这可是公主殿下的珍视之物，你即便略懂修复手艺，但也不能随意胡来啊，若修坏了怎么办？


    妾身看，此物还是交给那尚古司的匠人修复比较好，虽然尚古司的掌事毒发身亡，但里头还有不少匠人，肯定能有办法的。”


    她不提师哥还好，此刻见她一提起师哥和尚古司！苏檀心里已经涌起了滚滚浪潮。


    看样子，现在的她还真没有一点凶手的心虚！


    见此，苏檀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讽刺起来：


    “将军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忘了，当初我在梅宴上，能把一尊飞仙琉璃盏给修好，如今一个玉器，于我而言，有什么难的？”


    “更何况，你不是知道我还能修其他的东西吗？”


    她意有所指，迫使阮君想起她被戏耍的一幕！


    青铜簋的事，如今还像鱼刺一样鲠在她喉间。


    当初坑走了她全部身家不说，现在还有脸面在自己面前提起来？


    阮君差点就没有蹦出自己的病弱人设，后槽牙都要被咬断！


    连反驳她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噙着泪意，一如往常那般用脆弱博取同情。


    但此刻谁还会搭理她？拿赝品糊弄公主，公主没和她计较已经是宽待，现下公主摔了心爱之物，满心注意力都在物件上，更不会分多余一点精力给她！


    反倒是苏檀，目光无比肯定地让流云拿来自己的工具箱。


    “殿下，我但对金石玉器修复，略知一二。此玉扣质地尚可，裂纹虽显，但未完全断裂，或可一试。”


    她的沉稳和气度，与方才精准鉴别赝品的眼力，让珈宜公主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拿去尚古司虽妥当，但指不定要等多久呢！


    见她那般笃定，公主咬了咬唇，看着手中破损的玉扣，又看看苏檀，最终将玉扣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那……便有劳皇嫂了。”这一声“皇嫂”，虽带着生疏，却已让苏檀目光温和下来。


    她接过玉扣，先是对着光线仔细查看了裂纹的走向和深度，然后取出几样精巧的工具，包括特制的胶料、细如发丝的金线和一把极小的刮刀。


    她寻了处光线明亮的位置坐下，屏息凝神，指尖稳定得不可思议。


    只见她用刮刀极其小心地清理裂纹处的杂质，然后取出一小撮半透明的胶料，以指尖温热，精准地填入裂缝之中，不多不少，刚好填满。


    接着她又用那细不可见的金线，沿着裂纹走向进行“金缮”加固，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修复一件器物，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艺术创作。


    整个过程，画舫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苏檀轻轻吹了吹玉扣，然后用软布细细擦拭，双手奉还给珈宜公主：“殿下，你看看。”


    珈宜公主迫不及待地接过，只见那玉扣上的裂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纤细优美，宛若天然纹路的金线。


    不仅完美地修复了破损，更给这枚原本朴素的玉扣增添了一抹独特的风韵和贵气，比原先更加别致动人！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而且……好像更好看了些。”珈宜公主惊喜交加，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玉扣，看向苏檀的眼神充满感激。


    “皇嫂果然好手艺！尚古司的匠人都未必修缮的这么快！”


    旁人嘴上附和着公主赞誉声起，但各自的目光却不尽相同。


    苏檀盯着阮君，扯出一个笑容，眼底的却没有笑意，反倒多了一层戏谑的轻视。


    叫阮君心堵，差点没呕出血来。


    她……是故意的！是故意的！


    她一个都要被发配出去的废王妃，如今凭什么在自己面前这副嘴脸啊？！


    第142章 拉拢公主殿下


    而此刻的珈宜公主小心翼翼地将玉扣收好，再看向苏檀时，脸上已带了亲昵的笑容，主动拉着她的手说起话来。


    “谢谢皇嫂，不知皇嫂今日可是陪着皇兄一道来的？”


    “等我们游湖归来后，再一起去见见皇兄可好？”


    苏檀微微一笑，依着她的话而去：“自然好，王爷若看到殿下，想必也很开心。”


    虽然这小公主和谢危止关系没什么亲近的，但明面上到底还是皇兄妹，比旁人多的那层血缘关系，那就是多一份亲近。


    拉拢个殿下，又没什么坏处。


    于是苏檀索性陪着七公主一起游湖，不似旁人一般在她身边念叨规矩礼法，也不教导所谓的游湖乐趣，反倒是让流云去捡了一些树枝，教她怎么抛饵引鱼。


    “殿下请看，咱们可先将这鱼饵穿在钩上，要穿得牢，又不能完全裹住钩尖……然后，看准那片水草丰茂或是荷茎旁的水域，那里鱼儿喜欢聚集觅食。”


    珈宜公主学着她的样子，笨手笨脚地穿饵，却几次都滑脱了，不由有些气馁。


    苏檀见状，放下自己的钓竿，走到她身后，耐心地手把手教导：“手指要这样捏住，轻轻穿过……对，就是这样，殿下真是一学就会！”


    得到鼓励，珈宜公主重新振作，终于在苏檀的帮助下成功挂好了鱼饵。


    两人并肩坐下，将钓线轻轻抛入水中，浮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微微颤动。


    “然后呢？就这样等着吗？”珈宜公主有些迫不及待，眼睛紧紧盯着浮漂。


    苏檀莞尔一笑：“钓鱼最需耐心。要静心，凝神，感受水下的动静。有时鱼儿狡猾，会先试探，浮漂会轻轻点动，这个时候杂念呢莫要急着拉竿，待它稳稳下沉时，再迅速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