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硕大的西域焰火，在宫里宫外燃放了个遍。


    而此刻未来的新皇在面前，计划，又怎会失败？


    所以她忽然握住谢危止的腕骨，无比郑重地告诉他：“此事乃王爷多年筹谋，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妾身……更不会后悔嫁给你，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会后悔。”


    他眼眸微垂，默默反握了苏檀的手，力气之大，根本没有给她挣脱的余地。


    “得檀儿此话，本王……甚幸。”


    他闭上眼睛，不再开口，当真是来和她同寝的。


    苏檀还有些话因此被生生堵在嗓子间，在这种情况下，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因为她知道结局，虽然这一世有改变的可能，但他是未来的新皇，这事绝不是自己出现就能轻易变动的。


    苏檀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何时就睡了过去。


    *


    另一边的阮君，等了一晚上后并没有等来叔公约见的消息，反而是有人传话，说孟大人近日忙于太子殿下即位大典的各项事宜，夙兴夜寐，已是多日未曾回住处，今日还要出城一趟办事，见不了她。


    阮君心里一怔，若德妃娘娘那边真发现青铜簋是赝品，亦或者那真是什么皇陵陪葬品后，她该如何应对？


    她拿不定主意，见不到他叔公后更是焦虑起来。


    脑海中皆是苏檀那日笃定的面容，越想越不安。


    见此她让蓉儿去备马：“我要去见叔公，不能让他出城了，不然几日见不到，太子即位大典在前，我担心出什么意外。”


    她等不了，更无法忍受这种不安感。


    然而蓉儿听闻她这么早要偷偷离开府邸，连忙劝说：


    “夫人，今日将军要离府，去护送临江王爷和长公主等人远行夷洲，你若不在府邸，不去送一送将军，那可怎么行？”


    蓉儿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可若不见到叔公，后面几日也未必能见到！


    若是平日，她定会做足姿态，亲自去送，是彰显夫妻情深的好时候。


    可此刻眼看叔公都要出城了，她哪里还有心思去上演夫妻情深。


    第144章 王爷演技甚佳


    于是阮君看向蓉儿教她去说：“我去见叔公，你留在府邸，若问起我来，你便说我一早被叔公约去见面，就说即位大典上叔公找我有事。”


    萧府的人，如今唯她至上，若知道孟尚举是因为即位大典传唤她，想必萧启元肯定不会说什么。


    蓉儿张了张嘴，总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萧将军那么看重姑娘。


    可阮君目光坚定，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沉下眸色催促她去备马。


    时间紧迫，她顾不上那么多。


    然而在她前脚刚离开萧府，后脚杨氏就已经送着萧启元来到了堂院。


    他一边叮嘱，一边给萧启元准备细软，但迟迟没见到阮君出现，杨氏的脸色已经很是不悦。


    她特意往门口看去，空荡荡的门口除了几个垂手侍立的仆人，哪有阮君的身影？


    等了好一会都没见阮君露面，眼看出发的时辰都要到了也不见人来，杨氏心里那一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一手唤来下人质问：“小君呢？难道没人告诉她今日启元要启程去夷洲吗？”


    下人满脸惶恐地解释道：“老夫人，咱们昨日收到宫里的消息后，就差人去通知了少夫人。”


    萧启元眉头微蹙，担心阮君会出什么事，多问了一句：


    “去小君院子里看一看，别出什么事了，万一身子不适什么的赶紧叫府医过去一趟。”


    就在下人转身之际，蓉儿急匆匆从府内跑了出来，对着萧启元和杨氏福了一礼，急忙解释道：“将军，老夫人，夫人她……她不是故意来迟的！实在是事出有因！”


    “什么事能比送自己夫君还重要？”杨氏语气十分不满。


    蓉儿忙道：“是孟大人，孟大人一早派人来，说有紧急要事，请夫人即刻过去一趟！夫人本已梳妆妥当要出门了，可孟大人派来的人催得急，说是关乎德妃娘娘交代的大事，耽搁不得！


    夫人又实在推脱不过，只好先去了，特意吩咐奴婢赶来向将军和老夫人告罪，请将军千万勿怪，夫人她办完事定会尽快赶往城门相送！”


    这话并没有让杨氏的脸色好转，反而疑惑起来：“这么一大早的找她？那宫里的人都没出来吧？”


    蓉儿冷汗四溢，惶恐道：“老夫人，奴婢绝非虚言啊，不然将军离府，少夫人怎会不来相送呢？”


    萧启元虽能理解，但放在此刻，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


    难道在她的心里，德妃娘娘交代的事情，永远都比他要重要吗？


    毕竟是夫君离府，也不在乎迟去了一两个时辰，若德妃责怪起来，如实说道便是。


    娘娘定不会责怪，但她还是选择先把自己的事放到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杨氏道：“娘，您听到了，小君是有正事。您先回去吧，儿子这便出发了。”


    他又看向蓉儿，语气听不出喜怒：“告诉夫人，公务要紧，好生保重自己的身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哒哒，敲在空旷的街道上，也敲在他愈发沉闷的心上。


    与此同时，临江王府的人马也悉数出发。


    半个时辰后的城门处，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护送临江王和公主府的队伍已然列队整齐，虽不如亲王全副仪仗，但该有的规制也不少。


    萧启元一身戎装，端坐于骏马之上，目光复杂地望着邕都的方向。


    其实在两天前，他被德妃秘密传召。


    知道此次远行，名为护送，实为刺杀。


    只不过他只需要配合他人即可，不需要他动手，就能把功勋到手。


    思虑间，临江王府的马车到了。


    车帘掀开，先是一名侍卫小心地将轮椅放下，然后苏檀亲自搀扶着谢危止，小心翼翼地从马车里出来。


    谢危止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苏檀身上，脸色是惯常的苍白，时不时低咳一声，看起来虚弱不堪。


    苏檀的动作极其轻柔细致，她一手稳稳地扶住谢危止的臂弯，另一手细心地替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子，防止风灌进去。


    她微微侧头，低声对谢危止说着什么，谢危止则回以一个极其依赖的笑容。


    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与默契，像一根无形的针，在此刻狠狠刺了一下萧启元的眼睛。


    曾几何时，苏檀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侍奉过他。


    在他读书至深夜时，她会悄悄送来羹汤，为他披上外衣；在他偶感风寒时，她会亲自煎药，守在床边……可那时，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嫌弃她不够妩媚，不够解语花。


    如今看着她将这份温柔与细致，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男人，一个他内心鄙夷的“废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嗤笑冲上他的头顶。


    这时谢危止在苏檀的搀扶下，微微抬眸，看向马背上的萧启元，声音虚弱却清晰：


    “萧将军，此行有劳了。”他言语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身为“累赘”的歉意。


    但萧启元却敏锐地捕捉到，谢危止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启元压下心头异样，抱拳行礼：“王爷言重了，此乃末将职责所在。”萧


    苏檀也抬眼看向萧启元，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立刻将注意力放回谢危止身上，柔声道：“王爷，风大，我们上车吧。”


    谢危止轻轻“嗯”了一声，任由苏檀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辆宽敞的王府马车。


    在上车踏凳前，谢危止似乎脚下不稳，微微一个踉跄，苏檀立刻紧张地用力扶住，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他护住，低声急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谢危止靠在她身上，缓了口气，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无妨，只是有些头晕，扶稳便好。”


    苏檀闻言，更是小心谨慎，几乎是倾尽全力支撑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了马车。


    自始至终，她的眼神都专注地落在谢危止身上，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关怀。


    萧启元别开目光，但脑海中当初苏檀对他的关心话语，犹如在耳。


    明知道此时想这些都是徒劳，可他却莫名心烦意乱，妒火中烧。


    两人明知苏檀与自己的过去，如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故意与苏檀做出这般亲昵姿态，这难道不是来恶心他吗？


    萧启元盯着那辆缓缓启动的王府马车，眼神阴鸷。


    他狠狠一夹马腹，催动战马跟上了队伍。


    车轮滚滚，队伍向着夷洲方向迤逦而行。


    马车内，谢危止早已收起了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把玩着苏檀的一缕发丝，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