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阮君的心里没有半分底气，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最多想起当初苏檀那贱人在游湖会上说的那些话。


    莫非……她早就知道一切？！


    不！不可能的！她哪有这么神通广大，更何况她如今恐怕都是一个死人了，还怎么去御前告状？


    可她若不知道，那此时，她又是为何会被突然宣召入宫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也没有给她那么多思虑的机会。


    此刻的御书房里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皇帝高踞龙椅，面沉如水。周正与几位重臣肃立一旁。那尊青铜簋依旧静静地摆在御案上，散发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个无声的审判者。


    阮君被两名侍卫押了进来，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毫无血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一进入这庄严肃穆的御书房，感受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她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腿一软便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罪……罪妇阮氏，参见陛下……”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毕竟是第一次面见天子，害怕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此时皇帝也没有叫她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阮氏，这青铜簋，可是你寻人修复？”


    阮君心脏猛地一缩，抬眸看向那尊已经完好的青铜簋后，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当真……被人修复好了？！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但目光又落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身上，恍惚间，皇帝失了耐心，狠狠拍向龙椅逼问：“还不速速回答朕？！”


    皇帝的怒言，瞬间将她拉回神。


    阮君她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此物从何而来？”皇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阮君的头垂得更低，牙齿咯咯作响，却不敢回答。


    此时心乱如麻的她也不敢说，她甚至说了就是出卖叔公，出卖德妃娘娘！那两位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到时候她只会死得更惨！


    见她缄口不言，皇帝眼中怒意更盛：“不肯说？你以为朕查不出来吗？私藏、修复皇陵陪葬重器，此乃大不敬之罪，倘若是你或者与你有关之人盗窃了皇陵！按律，当处极刑，株连亲族！”


    “极刑……株连亲族……”这几个字如同丧钟，在阮君耳边敲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涕泪交流，尖声道：“陛下！陛下饶命啊！罪妇……罪妇不知道！罪妇真的不知道这是皇陵之物啊！”


    “不知道？”皇帝冷笑，“那你说，此物究竟从何而来？是何人指使于你？”


    阮君的心理防线在“株连亲族”的恐惧和出卖德妃的恐惧之间剧烈挣扎。


    她目光慌乱地扫视，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脑海中更是轰然成了一片空白！尤其是余光无意间扫到一旁脸色紧绷的德妃娘娘后，心里的恐惧，更像毒蛇一样狠狠攀咬了她。


    直到皇帝沉目，唤来大内侍卫：“若不说，朕就当你为盗窃皇陵的主谋！押下去！严刑……”


    “陛下！！”


    不等皇帝说完，阮君已经浑身颤抖起来，她泪眼婆娑，整个人再也绷不住了：“陛下！罪妇说！罪妇什么都说！求陛下开恩，饶罪妇一命啊！”


    她再也不敢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如何受孟尚举指使，如何去寻找“妙手先生”修复此物，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陛下明鉴！罪妇乃……乃江南织造孟大人之侄，此物，此物乃是叔公交予罪妇，说是德妃娘娘的珍品，让罪妇务必寻到可靠的匠人将其修复！说只要将其修复好，德妃娘娘必定会对罪妇青睐感激。


    罪妇只当是寻常古物，根本不知道它竟是皇陵陪葬品！罪妇若早知道，就是借罪妇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碰啊！罪妇是被蒙蔽的！求陛下明察！”


    她这番哭诉，直接将孟尚举推到了风口浪尖。


    御书房内一片哗然！皇帝的眼中更是寒光爆射，那两道凌厉的视线，唰的一下盯向了德妃。


    德妃只感觉浑身一愣，忍无可忍地指向阮君怒然道：“放肆！”


    第158章 自相残杀


    随后步摇猛晃地来到皇帝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臣妾冤枉！”德妃抬起双眸，目光坚定地看向皇帝道：


    “臣妾不知这阮氏受了何人指使，竟敢在御前如此血口喷人，攀诬朝廷重臣，甚至构陷于臣妾！”


    她语气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委屈：


    “此物臣妾从未见过！孟尚举孟大人也是朝廷栋梁，一向忠心耿耿，像盗窃皇陵，亦或者私藏皇陵陪葬之物这等重罪之事，他岂有那胆子？


    这阮氏，不过一介臣妇，臣妾与她虽有数面之缘，念其伶俐，多有照拂，却万万想不到她竟包藏如此祸心！她空口白牙，可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孟大人将此物交予她？又可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能牵连到深居后宫的臣妾？”


    德妃的目光猛地转向阮君，那眼神瞬间从委屈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与冰冷的警告：


    “阮氏，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你今日为何要如此陷害于本宫与孟大人？你可知，构陷妃嫔、污蔑朝臣，该当何罪？！莫非是有人许了你天大的好处，让你甘愿做这马前卒，行此卑劣之事，意图扰乱朝纲，破坏太子册封大典？！”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既撇清了自己，又将孟尚举摘出来，反过来指责阮君是受人指使的构陷，反倒是阮君之罪！


    阮君没想到德妃三言两语，就将她打成了“构陷者”！


    这下她何止是犯了重罪，那是罪加一等，死罪难逃！


    德妃那么一说，那她有什么证据呢？除了口供，她拿不出任何孟尚举将此物交给她的实证！


    而德妃更是深居简出，与青铜簋看似毫无关联。若陛下信了德妃的话，那她今天就要掉了这脑袋！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再次将她淹没。


    她看着德妃那看似悲愤实则暗藏杀机的眼神，明白德妃这是要弃车保帅，甚至可能事后杀她灭口！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才完全掌握将军府，才让元郎一心待她。


    这么好的日子，怎能说丢就丢，自己的命，怎能说死就死？！


    被逼到绝境的阮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想让我一个人背下所有黑锅？做梦！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看德妃，而是朝着皇帝，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叫道：


    “陛下！罪妇没有构陷！罪妇有证据！德妃她……她不仅指使孟大人处理青铜簋，她还……她还以权势胁迫罪妇的夫君萧启元，命他在护送临江王前往夷洲途中，配合他们派去的杀手，伺机刺杀临江王殿下，制造意外，为十皇子入主东宫永绝后患！”


    她像是怕被打断一样，语速极快地补充道：


    “此事千真万确！罪妇夫君萧启元可作证！德妃娘娘亲口许诺，事成之后，保他加官进爵！陛下若不信，可即刻传召萧启元回京对质！亦可派人去前往夷洲的官道上查验，此刻，恐怕临江王爷已经遇袭，绝非普通匪患！”


    “刺杀皇子”，比“皇陵盗窃”更具冲击力，如同平地惊雷，再次将御书房内的众人震得心神俱颤！


    德妃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委屈的神情，指着阮君，厉声道：“你……你胡说八道！陛下，她疯了！她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阮君见她目光狠厉，猜到此刻是叔公他们一行人应该已经紧急往他们这边赶了。


    倘若叔公他们过来，自己脱罪的几率，那就少之又少！！


    于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猛地从怀中贴身衣物内，掏出一角被烧得边缘焦黑，却依旧能辨认出字迹的绢帛，高高举起，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


    “陛下！还有一事罪妇必须言说，此刻德妃娘娘宫中，应该藏着一尊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簋赝品！


    此赝品乃是孟大人当时为了和德妃娘娘复命，特意交上去的，因为当时罪妇……迫切想要听从叔公之言，修复好青铜簋。结果却因此被夫君前夫人戏弄，她私藏珍品，把一个赝品给我，我害怕之下，孟大人也恐难复命，才蒙骗德妃娘娘交了赝品。


    罪妇所言千真万确，陛下一查便知！”


    听到阮君的这话，德妃也赫然瞪大了双眸。


    她这会才知道，这两人竟然……是合起伙来诓骗自己？


    她道陛下怎么会有这青铜簋的！原来，真品是在这里！！


    然而此刻再大的怒气也无处发泄，阮君甚至还拿出了一封迷信：“陛下，此乃孟大人当初欲交给德妃娘娘灭口的密信，当初赝品交上去后，为了交差，便谎称是尚古司现任掌事，陆青河修复，孟大人为娘娘灭口，杀了陆大人，让娘娘彻底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