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看了她一眼,随口反问:“如果是的话,你会害怕吗?”
柳如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谁会不怕?就算是姐姐,应该也会怕吧?”
“不过……我虽为一个被弃的庶女,于朝堂大事帮不上什么忙,但檀姐姐之前帮我的,还有我在王府所享受的一切,我都自能分辨!
我不是那么无情无义之人,更不是一害怕就当缩头乌龟的人!王爷与姐姐更不是攀附权贵的,所以,他们能欺负你们,绝对是他们图谋不轨,心存异心!!
既然如此,我们整个王府就得一条心!姐姐和王爷这般筹谋对付外敌,妹妹我……也没什么本事,只能尽所能地帮姐姐和王爷打理内宅,约束下人,稳住府中局面,绝不叫外头那些魑魅魍魉看了笑话去!只要姐姐信得过我,我定当竭尽全力,与王府共存亡!”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得掷地有声。
苏檀眼尾渐弯:“这话可是你说的。”
柳如霜当即抬起下巴:“必须,是我说的,绝不后悔!”
*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一片愁云笼罩。
阮君被宫中侍卫押走,罪名是牵连“皇陵盗窃”大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府中传开。
下人们人心惶惶,窃窃私语,已有那机灵的仆役偷偷卷了细软,趁乱溜走了。
杨氏在最初的惊吓和与阮君划清界限后,本以为能暂保平安,等着儿子萧启元回来主持大局。
然而,随着阮君下大狱的消息后,她猛然意识到,阮君一定是安上了罪名,这才下了大狱。
哪怕自己此前想撇清关系,但兹事体大,不是一家之言就可以澄清的。
阮君牵扯进去,她萧家作为她的婆家,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完了……要被这娼妇给害死了……”杨氏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反复念叨着。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抄家的官兵,看到了自己被投入大狱,甚至看到了断头台!
一时间她猛然起身,随着一个荒诞的念头闯入脑海,她二话不说地折回库房。
顾不得收拾多少细软,只将房中最值钱的一些金银首饰和银票胡乱塞进一个包袱里,然后如同疯婆子一般冲向后院,冲进那间锁着萧畹宁的屋子。
萧畹宁依旧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对母亲的闯入毫无反应。
杨氏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就要往外走:“快跟娘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然而受到惊吓的萧畹宁,猛地挥舞手臂,又抓又挠,尖声叫喊起来:“鬼!有鬼!别碰我!滚开!”
杨氏脸上被她挠出几道血痕,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
她看着疯癫的女儿,一咬牙,对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老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捆起来!堵上嘴!抬到马车上去!”
等把萧畹宁塞到青篷马车后,她连夜带着两个忠心的老仆和车夫,仓皇逃离了将军府,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她不敢走官道,只捡那些偏僻小路,一路颠簸,心惊胆战。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摇晃,萧畹宁在车内也被颠得七荤八素,呜呜挣扎。
杨氏此刻蓬头垢面,早没了往日将军府老夫人的体面。
如今只有一个念头,跑!不跑就要等死了!
第165章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儿子萧启元,她已经花钱在进城前的驿站打点,但凡他回来,就会有官兵将自己的一封书信交给他。
届时启元一定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杨氏这会真顾不上其他什么了,先保住小命再说。
只要官兵找不到自己,就算她阮君犯了天大的事,他们也奈何自己不了。
而且他们只是婆媳的关系,也不至于费那么大的精力搜寻自己。
带着这番侥幸,她招呼马夫一刻也不能停歇,往南边尽快赶去。
然而没想到,才赶路一个晚上,天色微明时,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竟然看到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骑兵,风尘仆仆地面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队骑兵显然也看到了这辆形迹可疑的马车,速度稍稍放缓。
为首者骑在高头大马上,径直横在马车前方。
马夫脸色大惊,连忙放慢速度和杨氏喊道:“老……老夫人!这前面的可是官兵啊?”
一听到官兵这两个字,杨氏浑身一紧,好像被人死死扼住喉咙一样,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脸色煞白地叫马夫停车,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马背上的人来到跟前。
杨氏和马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狼狈下马,连头都不敢抬,直接往地上一跪就磕起头来:
“官爷,官爷行行好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她从衣襟里摸出几锭银子,颤颤巍巍地递过去后,听见一道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来。
“母亲?”
杨氏脸色一愣,猛然抬头,看到竟是自己儿子!一时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嘶喊道:
“元儿?元儿!真是你啊!!!我的儿啊……”
萧启元勒住马缰,连忙扶起此刻狼狈不堪的杨氏。
他狠狠皱起眉头,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一时紧张不已:“母亲,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这样?发生了何事?”
杨氏此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抓住萧启元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哭诉:
“元儿!你可回来了!完了!全完了!阮君那个扫把星!她……她闯下了泼天大祸啊!”
“小君?她怎么了?!”萧启元心猛地一沉。
他这会连夜赶回邕都复命,本来因为谢危止和苏檀二人下落不明的事忧心,如今又看到母亲这般模样,脸色越发难看了。
可杨氏不管那么多,抓着他的手一股脑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阮君那小娼妇,她……她被宫里抓走了!说是……说是牵扯进了什么盗掘皇陵的大案里!陛下震怒,如今都已经下大狱等候发落呢!”
杨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与怨毒:“都是她!都是她害的!我们萧家都要被她牵连了!娘是没办法,才带着你妹妹逃出来的啊!”
盗掘皇陵下了大狱?
萧启元呆立当场!这怎么可能?!小君一个深宅妇人,怎么会和皇陵盗窃扯上关系?一定是弄错了:
“母亲,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小君她本就没多少时间了,那么孱弱的身子,怎么可能还跟盗窃皇陵的大案牵扯上呢?”
杨氏被他气到:“那狐狸精到底是给你下了多少迷魂汤药?事到如今你还那么相信她?你都不肯信我这个当母亲的吗?”
她哆嗦着将那日金吾卫闯入萧府,带走阮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联想到太子即位大典取消,宫内生变的事,萧启元的眉头越皱越紧。
怕不是……德妃那边也出事了。
若涉及盗窃皇陵的话,他不禁想起那尊奇怪的青铜簋……难道是那东西?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个物件能与皇陵有染了。
可当初小君说过,苏檀冒充了妙手先生,骗去她不少东西。
难道……小君被牵扯,还跟苏檀有关!!
他眉头一皱,立刻说道:“母亲,小君这事有冤情,我们现在必须回去,我要出面为小君洗刷冤屈才是。”
“回去?!”杨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吓得一把甩开萧启元的手,连连后退。
“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你没听到吗?我还听说,昨日太子大典上,德妃娘娘也出了事!阮君此时牵扯进去,肯定也和德妃脱不开关系。
儿啊,你想想,之前小君和德妃的关系多深,一旦德妃失势,阮君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元儿,听娘的,我们走!离开邕都,走得越远越好!”
萧启元看着母亲那副贪生怕死、急于与阮君划清界限的模样,一股烦躁涌上头顶。
“母亲!我是朝廷的官员,岂是你说走就能走的?更何况小君如今是我的妻子!是您的儿媳!现在她有难,我们岂能一走了之?倘若就此逃离,岂不是坐实了罪名?我萧启元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做那缩头乌龟!”
“你懂什么!那是皇陵!是灭九族的大罪!”杨氏歇斯底里,“你要回去送死,别拉着我和你妹妹!畹宁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把我们娘俩都搭进去吗?!”
看着母亲那自私癫狂的模样,萧启元心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他不能丢下阮君不管,更不能放任母亲带着疯癫的妹妹流落在外。还有萧府,一定不能染上污名,被人莫名扣上一顶大帽子。
见此,他眼神一厉,对身后亲兵使了个眼色。
“娘,对不住了。”话音未落,他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杨氏颈侧。杨氏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口,然而才说了不到三个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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