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闻言，如遭五雷轰顶，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元儿！你不能这么对娘！娘不去庵堂！娘要留在你身边！娘知道错了！娘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启元却不再看她，对亲兵挥手：“送老夫人去慈云庵。即刻启程。”


    “不！元儿！我是你娘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杨氏哭喊着挣扎，被两个孔武有力的亲兵架起，拖向门外。她拼命扭过头，看向萧启元，看向床上的萧畹宁，最后，那怨毒恐惧的目光，死死盯在了苏檀身上。


    “苏檀！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诅咒声随着她被拖远，渐渐消散在风雪中。


    此刻苏檀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恳求杨氏给以点吃的吊命，她也不肯。


    她说：“人这一生呐，因果报应，终将自食其果。”


    她还说：“檀儿，是你太傻，也是你太贪，你不该妄图还想要元儿宠爱，想要我萧府的主母之位，毕竟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啊。


    以前你嫁入府里，至少还有那数不清的嫁妆，我才对你好言几分。可如今呢？你温府什么都没有了，门庭落败，死的死，病的病，你活着……也是浪费我府中粮食。”


    苏檀忽然勾起唇角，此时此刻，杨氏又何尝不是自食其果了呢？


    她不过是稍稍提一嘴，他的儿子就因为自身仕途，而果断选择放弃她。


    果然是什么样的人，便生出什么样的种。


    第217章 王爷这个醋坛子


    杨氏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儿子，她的面子，她萧府的体面。


    如今她丢了一切，比起让她一死了之，这种挖心一般的痛楚，才更能夜夜折磨她，让她深切感受到，在世间没有温暖的地方，没有人情的地方，该是如何绝望。


    一如苏檀的上一世。


    她看到杨氏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重新看向萧启元。


    “你既然得知了真相，那你的妹妹，就该你接回府了。往后她的生死，不再与我有关。”


    听到她的话，萧启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缓下声音恳求道：


    “檀儿！畹宁她……如今离不开叶神医的救治。能否……能否请叶神医继续为她医治？所需一切费用药材，我必十倍奉上！”


    方才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套醒神针法不是一般郎中能有的。


    特意让小厮去打探了下，才知道原来眼前的人，竟是药王谷，不出山许久，鼎鼎大名的叶神医。


    若让畹宁就这么跟着自己回去，怕是，活不过今晚。


    所以他才在此刻出声。


    然而苏檀拢了拢斗篷，目光平静地扫过萧启元焦急的脸，又转向院内厢房的方向。


    “叶神医是药王谷圣手，悬壶济世，但也并非有求必应，更不会无缘无故耗费心力，为一个……身染如此复杂恶疾之人，长久驻留。”


    萧启元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苏檀的言外之意，想要叶郎中继续医治，需要代价，而这个代价，必然出自他。


    “檀儿可是有条件？但说无妨。”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再次被割肉的准备。


    苏檀转身，声音淡漠：“与方才我饶过你母亲一样，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具体何事，我尚未想好，你只需签字画押，承诺将来兑现即可。当然，这个条件，同样不会危及你的性命，不悖逆人伦大义。”


    一共两个条件！还是空头承诺！


    萧启元瞳孔微缩，一股被算计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是苏檀这是在用妹妹的命，一步步套牢他，将他变成她手中可以随时驱使的棋子。


    方才已经签了一个条件，这次又来一个……将来会不会更多？


    可是他有选择吗？


    床上畹宁那苍白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模样，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


    畹宁若有事，传出他今日见死不救的消息出去后，那他这个刚封的伯爵，岂不是要成为众人口中的笑话？


    更何况……他抬眼，看向苏檀清冷如玉的侧颜，她似乎比当年在萧家时，更多了几分难以企及的高华。


    一股迟来的悔恨情愫，在他心底隐秘的角落翻腾起来。


    如果当年……如果他能对她好一点，如果他没有那么糊涂轻易被阮君拿捏……


    这份晦涩难言的情绪，奇异地冲淡了被胁迫的愤怒，甚至让他生出一种念头。


    或许，被她这样掌控着，用这种方式纠缠着也好。至少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好。”萧启元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干涩却坚定，“我签。”


    他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仿佛急于用这种方式弥补什么。


    很快，新的承诺书立好，两个空白的条件，萧启元的名字和指印赫然在目。


    苏檀接过，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收好。她看着萧启元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神色，心中了然，却毫无波澜。


    “叶神医会在此再停留五日，为萧畹宁稳定病情，并留下详细的调养方子和针灸之法。后续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定期过来照看。但能否好转，能否活下去，终究要看她的命数。”


    她公事公办地说道：“萧伯爷，请回吧。”


    萧启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有劳……檀儿。”他拱手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庄子。


    苏檀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萧启元的马车彻底看不见，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回府。”


    *


    临江王府。


    谢危止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听到声响，他抬眸看来。


    “回来了？”他声音温和，放下书卷。


    “嗯。”苏檀解下斗篷，走到炭盆边暖手。


    谢危止的目光随着她移动，状似不经意地问：“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妥当了。”苏檀在榻边坐下，拿起小几上的温茶喝了一口，驱散了从外头带来的寒气。


    “杨氏被她儿子送去了慈云庵，萧畹宁留在庄子上由叶师傅继续医治，至于萧启元……被迫签了我这个。”


    她说着便从袖中取出那份承诺文书递给了谢危止。


    谢危止接过，快速扫过内容，目光在那两个空白的条件上略作停留，手指轻敲击纸面。


    “两个条件……你倒是会做生意，果然是温家出身。”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苏檀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揶揄的意味。


    她抬眼看他：“怎么？王爷觉得我太过算计，有失仁厚？”


    谢危止将文书递还给她，唇角弯了弯：“对萧启元谈不上仁厚。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他似乎对你，除了畏惧与把柄，还有些别的。”


    苏檀失笑，故意像只小猫一样吸了吸鼻子：“今日这屋内，妾身怎么闻着一股子酸味？”


    看到谢危止被逗笑，苏檀的眉眼也弯了起来：“王爷多虑了。他如今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心中有何想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张纸，加上萧畹宁，足够让他为我们所用。”


    她拿起那两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这把‘刀’，我磨得还算锋利。将来指向谁，何时出鞘，全凭王爷您的心意。”


    谢危止看着她将人心与利益算得清清楚楚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欣赏她的果决，却也……隐约有些不快。


    这种不快，并非针对她的手段，而是源于萧启元那份不该有的觊觎，以及她对此似乎全然不在意的态度。


    他忽然伸手，握住苏檀的手腕。


    指尖在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就这么笃定，他甘心只做一把‘刀’？不会因这些不该有的念想，反噬其主？”


    苏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眼中漾起促狭又温暖的笑意。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王爷放心，在我眼里，萧启元从来都只是萧启元。是仇人，是棋子。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她看着谢危止轮廓分明的侧脸，继续道：“我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人。如今只装得下该报的仇，该护的人，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还有眼前这个，明明心里不痛快，却还要强装大度的醋坛子。”


    谢危止猛地转回头，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眸，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被她的话语抚平，甚至泛起一丝甜意。


    他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唇压向自己，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占有，急切而热烈，仿佛要将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连同萧启元带来的所有阴霾，统统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