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苏檀想起一事，“陛下虽给了司印和职权，但尚古司如今还有左掌事和几位资历深厚的老师傅。我明日正式上任，恐怕还得先过他们那一关。”


    谢危止沉吟道：“尚古司左掌事姓吴，是个谨慎守成的老学究，手艺尚可，但为人迂阔，最重资历规矩。


    你突然空降，他心中必然不悦。不过此人胆小，不敢公然违逆圣意。你只需在技艺上让他心服，在规矩上不过分僭越，他便挑不出大错。


    至于其他老师傅……技艺人，终究最看重的还是真本事。你既是墨先生嫡传，又刚完成菩萨像这等难度的修复，这便是你最大的底气。”


    苏檀认真记下：“我明白了。多谢王爷提点。”


    第219章 扬眉吐气当女官


    尚古司位于皇宫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宫苑。


    次日苏檀特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式直裰，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面上未施脂粉，只求行事方便，少些不必要的注目。


    流云替她装束好后，顺便把皇帝亲赐的司印和任命文书递到她面前。


    心里隐隐激动：“姑娘，咱们如今可是扬眉吐气了！都当上女官了！”


    可比那些后宅夫人什么的要威风多了。


    曾经姑娘还得靠夫家，如今就算没有夫家，也能自给自足。


    流云可是一路见证姑娘从萧府那个火坑走出来的，这会峰回路转，真是迎来了柳暗花明，她激动的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


    苏檀笑了笑，打趣了她几句：“喜极而泣，那是好兆头。”


    “姑娘！那必然是好兆头，咱们不多说了，你快些上马车吧。”


    如今她要去皇城当值，虽说不是每天都去，但流云也不便时时跟着了。


    苏檀来到皇城后，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久违地踏入了尚古司的正堂。


    想起上一世，她来到此地，还只能乔装成男子后，再由师父掩护带着进来。


    如今她自己也可以堂堂正正走进，这何尝不是一种争气呢？倘若师父在天有灵，一定会为自己骄傲的！


    她环顾四周，想着时辰尚早，便去四周走动走动。


    然而刚去后堂院，便看到几个负责洒扫的杂役，和两个穿着学徒服饰的年轻男子，凑在角落的博古架旁，一边擦拭器物，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虽小，但在空旷安静的堂内，却隐隐能飘过来几句。


    “……听说了吗？新来的右掌事，是个女的！”


    “何止听说，今儿个就要来点卯了！你说陛下是怎么想的？这修复古物的活儿，历来是咱们男人的行当，女人家细皮嫩肉的，能拿得起刻刀，辨得清矿彩？”


    “嗤，你懂什么？人家可是临江王妃！攀上了高枝儿，想弄个闲职体面体面罢了。我可听吴师傅身边的李师兄说了，那菩萨像……哼哼，未必真是她修的。”


    “怎么说？”


    “你想啊，那尊菩萨像多重要？陛下密旨交代的！她能修？指不定是墨先生生前留下了什么秘法诀窍，或是干脆……找人代修，最后挂个名头，既在陛下面前露了脸，又能顺理成章进咱们这儿。”


    “此言有理，反正陛下又不会真盯着她动手。再说了，陛下正值盛年，临江王又是个……咳，说不定啊，陛下是看上了这个儿媳妇，才这般抬举……”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说，不要命了？！”


    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低笑。


    苏檀脚步顿在原地，引路的人脸色早已煞白，额角冒汗，想出声呵斥，却被苏檀一个眼神制止。


    她面色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怒容，只是眸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抬步走向那两个学徒，一句好兴致，让他们纷纷回头。


    那两人见苏檀是个面生的，穿着朴素直裰的“年轻男子”，只当是哪个新来的杂役或低等学徒，其中一个高颧骨的便不耐烦地挥手：


    “去去去，这儿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苏檀停下，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学徒标识，声音清冷：“尚古司规矩，当值时不得聚众私语，更不得妄议上官，诽谤圣听。你二人，可知罪？”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随即嗤笑起来：


    “哟呵，哪儿来的愣头青，管闲事管到爷爷头上了？还上官？你小子算哪门子上官？懂不懂这里的规矩？新来的先去给各位师傅师兄磕头奉茶才是，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另一个也帮腔：“就是！我们说什么了？你耳朵不好使听岔了吧？赶紧滚，不然等吴师傅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檀不再与他们废话，毫不犹豫地抬手就给他们两人，每人赏了个大耳光子！


    “啪”的一声，瞬间打懵了在场的人。


    两人脸上的不屑和嚣张瞬间凝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睛瞪得溜圆，一手捂脸，怒意冲顶。


    然而这怒火还没发出来，引路的太监便连忙出声：“放肆！此乃陛下亲封的右掌事大人，岂容你们以下犯上？”


    “右……右掌事大人？”


    那一瞬间，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坐实，足够他们掉脑袋！


    于是迫不及待的双腿跪地，态度大转：“参，参见大人……”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更多人，一些在附近工坊的师傅和学徒纷纷聚拢过来。


    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又看到面色清冷的“少年”，皆是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褐色掌事服，年约五旬的严肃老者，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看到他别致的山羊胡子，苏檀便认出来，此人正是尚古司左掌事，吴慎。


    只见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学徒，眼中闪过不悦：“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在此喧哗？”


    “吴师傅救命！”高颧骨学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这……这位……这位大人，他……他……”


    “吴师傅。”


    苏檀打断那人的话，看向吴慎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本官苏檀，奉陛下旨意，今日起任尚古司右掌事。方才，此二人当值期间聚众私语，言语间对陛下不敬，对本官多有不逊，更捏造事实，诽谤圣听。按司规，当严惩。”


    吴慎脸色一沉。


    他早已接到任命通知，对这位右掌事满心不以为然。


    据说是那陆司丞的师妹，老墨的关门女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妙手先生？


    以前他可是没听过青河和老墨，提起他们还有一个这样的同门。


    还是个女子！？


    他本就心怀执意，此刻见她一来便拿自己手下学徒开刀，分明是要立威，心中更是恼怒。


    “苏……右掌事。”吴慎语气生硬，特意在称呼上顿了顿。


    “你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咱们这尚古司内，重技艺，敦品性。学徒年轻气盛，偶有口舌之争，也是常事。教诲一二便是，何须动辄‘严惩’？


    况且，他们所言是否属实，有无夸大尚未可知。右掌事甫一上任，便如此急切，恐有失宽厚，也难免让人误会，是借题发挥，打压同僚。”


    这话绵里藏针，短短几句便能引人非议。


    周围聚拢的师傅学徒们，大多以吴慎马首是瞻，闻言纷纷点头，看向苏檀的目光更添几分不满。


    有人低声嘀咕：“就是，一来就耍官威……”


    “果然是女子，心眼小……”


    “谁知道那菩萨像是不是……”


    苏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当即挺直了背脊，双眼尽是锋锐。


    “吴左掌事此言差矣。司规森严，岂能因年轻气盛便可轻纵？对陛下不敬，乃是死罪；污蔑上官，扰乱司内，亦是重过。


    今日若轻轻放过，他日人人效仿，尚古司还有何规矩可言？陛下将司印交予本官，是望本官恪尽职守，整肃风气，而非来此和稀泥，充老好人的。”


    她目光转向跪地的两人，语气转厉：“至于他们所言是否属实，本官修复菩萨像，乃陛下亲眼所见，亲口褒奖。尔等学徒，未曾眼见便敢妄加揣测，甚至以污言秽语臆测天家！


    此等行径，与市井长舌妇何异？尚古司是清净技艺之地，容不下此等心思龌龊！搬弄是非之徒！”


    第220章 来吧，一个个跪下磕头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气势凛然，一时间就连吴慎都被她噎得脸色发青，竟找不到话反驳。


    周围那些低声议论也瞬间安静了不少。


    跪着的两个学徒更是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吴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知道在规矩和圣意上辩不过苏檀，只能换了个方向：


    “右掌事初来，想必对司内事务还不熟悉。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差事，而非在此纠缠细枝末节。既然右掌事坚持要罚，那便依司规，罚此二人三月俸银，打扫库房一月，以观后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