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是。


    所以就这么被人给请走了，眼睁睁看着苏檀早就没了当初对自己的余情。


    对，连一点点的余情都没有了。


    苏檀只当他现在只是个随时需要便能搬动的棋子，毕竟他如今身上还背着两个无条件的诺言。


    只是现如今还用不到罢了。


    苏檀收拢神情，想着回府之后把自己所查到的事情先告诉给谢危止。


    吴师傅说过，宫中似乎还有一支专门为皇帝办事的暗流，永宁伯府也许就是其中的一只手。


    没准这些信息能给他提供一些线索。


    然而苏檀回到王府后，管事的却告诉他：“娘娘，王爷如今在书房，下了指令，谁也不许打扰。”


    听到这话，苏檀明白王爷定是从书房的暗道离府了。


    或者是和剑书在部署他们的计划。


    于是也不着急去打扰他，转身打算先回自己的卧房。


    却在走到涵秋阁附近，看见柳如霜站在月洞门下，神色间带着忧虑与踌躇，似乎已等候多时。


    见到苏檀，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檀姐姐，”柳如霜屈膝行礼，声音急切，“妾身……有话想对姐姐说。”


    苏檀见她神情，心中已猜到大半。


    “进去说。”她示意柳如霜跟上，两人一同进了涵秋阁内室，屏退左右，只留流云在门口守着。


    见人走了后，柳如霜才抬眸直视苏檀，说起早在昨日就该说的话：


    “姐姐，昨日宴上那位姨母夫人……妾身虽不知具体详情，但看王爷的反应，还有陛下……她定是对王爷极为重要之人吧？


    妾身进府之后就听说这位姨母夫人的存在，但却从未见过，如今她被带入宫中，凶险难料。是不是……得想办法把夫人救出来才行？”


    苏檀讶异她还管上这事了：“此事王爷会看着办的。”


    柳如霜只道：“檀姐姐，我猜夫人对王爷肯定重要，而且夫人被陛下带走，等同于王府有事，妾身……妾身不能坐视。


    我来是想跟姐姐说，若有任何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哪怕是跑腿传话，打探消息，或是需要些……上不得台面但或许有用的门路，妾身定当竭尽全力！”


    她说得恳切，眼中全无畏惧，只有一片赤诚的担忧与愿共患难的决心。


    显然，她已经从昨日的混乱和今日府外的眼线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危险，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苏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人心惶惶之际，柳如霜能主动站出来，这份情谊与胆识，弥足珍贵。


    她伸手扶起柳如霜，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你有这份心已经足够了。只是眼下情势确实复杂凶险，夫人虽要营救，但也不是片刻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正因凶险，我才更不能轻易将你卷入其中。你是王府侧妃，有正式册封，许多眼睛盯着。一旦你涉入过深，被皇帝或他的眼线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柳如霜急道：“姐姐！我不怕！再说，若非你和王爷，我与表哥如今还不知是何光景。王府若不安，我又何来前程？


    姐姐，请您相信我，我或许帮不上大忙，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能做些事情！”


    见她态度坚决，苏檀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事的确急不得，但眼下确实有另一件紧要事，或许……还真需要你帮我稳住后方。”


    柳如霜眉头一拧，猜测道：“可是……赵妹妹的事？”


    苏檀点头：“当日赵妹妹的琵琶弦突然断裂，绝非意外，定是有人蓄意破坏。


    此事发生在王府内，且是在陛下亲临的宴席上，用意歹毒。若不查清内鬼，王府便永无宁日，我们做任何事都可能被提前泄露。”


    柳如霜点头：“我也觉蹊跷。不过姐姐你放心，事后王嬷嬷便已带人将可能接触过赵妹妹琵琶的下人暂时看管了起来。


    妾身今日上午也去问过一圈，只是……那些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吓得只会磕头，暂时还未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苏檀道：“这正是我要托付你的事。明面上，你便以协理内务，追查失职为由，协助王嬷嬷，仔细盘问所有相关人等，尤其是昨日有机会接近赵妹妹更衣处，或库房乐器存放处的人。


    不必用刑，但需察言观色，反复核对细节，找出矛盾之处。同时，留意府中近日有无生面孔出入，或是有无下人行为异常，突然阔绰。”


    她看着柳如霜：“此事看似是内宅琐事，实则是肃清内患的关键。你将此事办妥，便是为王府立了一大功，也是为我和王爷分担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至于营救姨母夫人的具体筹划……暂且由我与王爷安排，你知晓太多，反而不安全。若真有需要你援手之处，我定会直言。”


    柳如霜不傻，当即便应承下来：“有姐姐这句话，我定当仔细查办内宅之事，为姐姐分忧，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送走她后，流云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她换了杯热茶，不禁说道：


    “姑娘，没想到柳侧妃还真是个有胆识，知恩义的。想当初你刚进来那会，还吃了她一记下马威呢。只可惜那会反倒被你打脸，那会怕是你们都没想到，如今这光景。”


    “是啊。”苏檀轻轻勾了勾嘴角，“世间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柳如霜不过也是个可怜之人罢了。


    王府对她而言，就跟对我差不多，是重生后的全新归宿。正所谓患难见人心。现在有她和赵姨娘她们在内宅帮衬，我能省心不少。”


    流云深表同意：“可不是么！纵观整个邕都城，有哪个内宅跟咱们王府似的如此相安无事，团结一心？”


    “光是这家宅和睦，咱们王府以后的路，必定会一片坦荡！”


    苏檀点头，对未来那是满满的信心。


    刚好此时，剑书从书房出来，找到了苏檀：“娘娘，王爷有请。”


    他回来了？


    第242章 心疼眼前人


    苏檀拿着图册直奔书房。


    一进去，就看到谢危止坐在轮椅上看书，表面像是与寻常无异，但苏檀走近了之后，隐隐闻到他身上从外面带来的潮湿木气。


    果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苏檀倒没说什么，直奔主题。


    她将吴慎的提醒与发现暗道之事详细告知谢危止，等待他的决断。


    烛火在书房内摇曳，映着羊皮残图上那条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细线。


    然而，谢危止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后才说道：


    “陛下心思缜密，既然敢将人关入静心苑，未必没有防备此类漏洞。此刻风声正紧，宫中又眼线密布，贸然探查或行动，极易打草惊蛇，反陷人于险地。”


    他声音低沉，冷静至极：“檀儿，比起急于救人，眼下另一件事或许更为紧要。”


    “什么事？”苏檀问。


    谢危止推动轮椅，来到书案后那面看似寻常的博古架前。


    只见他伸手，在架子上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按动旋转。


    随着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声响，博古架连同后方一小片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入口。


    一股带着尘土与陈旧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


    密道？


    苏檀心下了然，想必这就是他平时外出的通道。


    “跟我来。”


    他从轮椅上起身，握住苏檀的手，直接进入。


    刚迈进几步，入口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书房的光亮。


    虽然苏檀早知道书房有通往外界的密道，但从未来过。


    如今好奇心起，刚进去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查看。


    见这密道内并非一片漆黑，墙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冷光的夜明珠，足以照亮前路。


    通道修葺得颇为平整，只是空气略显沉闷。


    然而，通道两侧的墙壁并非光秃秃的石壁，而是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纸张，有些是写得工整清晰的小楷，有些是狂放潦草的记录。


    一幅幅或精细或粗略的画像，有德妃，有赵氏，有孟家之人等朝中重臣的画像，旁边标注着姓名官职，关系弱点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张邕都城，乃至皇宫的局部地图，上面用朱砂墨笔圈画出各种路线，据点，换防时间。


    还有泛黄的旧信笺、褪色的衣料碎片、甚至是几缕用丝线束起的头发……


    这哪里是一条密道，这分明是谢危止十余年来，在黑暗中独自挣扎隐忍，谋划策略的无声见证。


    是他用血泪谋略一点点构筑起来的情报网。


    为了将德妃连根拔起……


    每一张纸，每一幅画，每一个标记，都浸透了他的心血与仇恨。


    那些外人眼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日子，他就是这样，独自在这条不见天日的密道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