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就是她？


    是跟阮君有关？


    可当初，阮君被杨氏赶出萧府，据说还打断了一条腿丢出去的，次日便找到冻死的尸首，丢得远远的。


    难道当初她还没死？


    想到这，苏檀转身走到榻边，俯身拔出那支银簪。鲜血顺着簪身滴落，在青砖上绽开暗红的花。


    “王嬷嬷，让人把她处理干净，查查她身上的烙印是什么来历。还有……让剑书来见我。”


    第252章 羌国世子妃


    不多时，剑书就已经来到了苏檀的面前。


    看到王嬷嬷正在找人处理这哑女，大为吃惊，不等他询问出声，苏檀已经率先开口。


    “剑书，此人乃王府内被人安插的眼线，你可知道当初阮君的下落？”


    他是谢危止身边的暗卫头领，也许会知道邕都城里不少事。


    然而剑书却如实道：“将军夫人当初是被杨氏打断了腿赶出萧府，据说后面冻死在萧府门前，次日便被人清理了尸首。”


    “据说？”


    苏檀眼眸微眯：“也就是说，你也只是听别人说，并不知道那尸首就是阮君。”


    “娘娘，你的意思是……”


    “虽是我猜测，但有些事多留个心眼总是不会错的。这些日子还需得麻烦你派几个可靠的信人，去邕都城里外搜寻阮君的影子。”


    “先搜着，有没有消息另说。”


    如果不是想起上一世她身边的哑女丫鬟，苏檀未必会想到她。


    但有目的的猜想，总比大海捞针，毫无头绪来的好。


    殊不知，她想的人，此时正前往西城外的慈心庵。


    暮色笼罩的庵堂，墙皮剥落，庭院荒草丛生。


    此处收容的多是犯官女眷或被家族遗弃的妇人，日子清苦，规矩却森严。


    而后院柴房外，杨氏正抱着一捆比她人还高的湿柴，踉跄走着。


    她身上那件粗布缁衣沾满污渍，头发胡乱绾着，早没了将军府老夫人的雍容，只剩下满脸刻薄的怨毒。


    想当初，她是何等的风光。


    然而她却被亲儿子，送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来！！


    “磨蹭什么！”一个膀大腰圆的管事尼姑挥着藤条抽在她背上，“天黑前柴劈不完，今晚就别想吃饭！”


    杨氏痛得踉跄，湿柴散了一地。


    她猛地转身，眼中迸出凶光：“你敢打我？我可是靖安伯的母亲！我儿子是朝廷正三品的武官！”


    那尼姑嗤笑，藤条又抽过来：“靖安伯？你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呢！你儿子早跟你断了亲，文书都送到庵里了！还在做梦？还不给我干活！”


    周围几个同样做粗活的妇人麻木地看着，无人出声。


    这庵里，谁没点从前？可到了这里，人人就是蝼蚁。


    就算你是皇后那又如何？来了这里，那就是过去，就是跟死人无异。


    不，甚至比死人还要凄惨清苦。


    杨氏在这里度日如年，忍无可忍的她突然爆发。


    扔下柴火，扑上去抓住那尼姑的头发，尖声骂道：“贱人！你也配打我？我撕了你的嘴！”


    瞬间两人就扭打在一起。


    杨氏毕竟养尊处优多年，力气不济，很快被那尼姑按在地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周围几个尼姑也围上来，踢打唾骂。


    “打死这老货！还以为自己是夫人呢！”


    “呸！害死亲女的毒妇！都被亲儿子送到这鬼地方来了，还充什么贵妇人呢！敢动手？今日非揍死你不可！”


    那一声声的怒吼谩骂，跟针一样刺到了杨氏耳朵里。


    一如从前她私下拳打那些不听话的婢女一样。


    杨氏蜷缩在地，护着头脸，心中恨意滔天。


    她想念伯府的锦衣玉食，想念从前呼奴唤婢的日子，更恨萧启元！那个不孝子，竟真与她断绝了母子关系，任她在这地狱里自生自灭！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时，踢打声忽然停了。


    一道轻柔带笑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杨夫人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这声音……


    杨氏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在那柴房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女子立在几步外。


    她穿着一身海棠花纹的锦缎褙子，外罩银狐毛斗篷，头戴点翠衔珠步摇，妆容精致，气色红润，与这破败庵堂格格不入。


    像极了一朵娇艳的牡丹，落于泥土之上。


    而那张脸……


    杨氏瞳孔骤缩，尖叫着往后爬：“鬼……出鬼了啊！”


    她不是被赶出王府了吗？！儿子不已经给她收了尸吗？！她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阮君，阮君她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杨氏还以为自己做了梦，瞪大双眼狠狠盯过去：“你没死？！”


    阮君却是轻轻笑了，她慢步走近。


    走路时右腿微跛，却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娇柔。她在杨氏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杨夫人说笑了，我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说完又转而看向自己的腿：“不过托您的福，我的腿啊，直不起来呢，你看我这走路，都只能这样了……”


    杨氏看着她那身光鲜衣裳，再看看自己满身污秽，嫉妒与怨恨烧红了眼：


    “你是故意穿成这样来笑话我的？！贱妇！你别得意！你也不过是个被我们萧府抛弃的贱妾！比我好不到哪去！”


    阮君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她忽然伸手，揪住杨氏散乱的头发，腕间一用力！便听到杨氏痛呼一声！


    “啊！”


    一截枯黄打结的长发被生生割断，攥在阮君手中。


    她随手将那头发扔进旁边泥水坑，轻声道：“杨夫人，头发乱了，我帮你修修。”


    杨氏捂着参差不齐的发茬，又惊又怒：“你……你敢！”


    “我为何不敢？”阮君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你拿捏的贱妾？杨氏，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她狠狠掐住杨氏的下巴，让她被迫看向自己。


    “看看我如今的样子，我有什么不敢的？！”


    杨氏却哼哧一声：“你如今这样？真以为穿件好衣裳就能来讽刺我了？你能让陛下放你一条狗命！那都是你几辈子修的福气！如今没死的话就别来我眼前找存在感！


    我可不是我那眼瞎的儿子，你这狐媚劲，耍不到我头上来！反正我现在也是个活死人，你奈我不何！”


    她这话中气十足，毫不畏惧，听的阮君连连拍手。


    “杨夫人虽然已经不是伯府夫人了，但这气势，倒是分毫不减。”


    “可是……你却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身份了！来人！”


    说完，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快步从庵门外进来，手中捧着暖手炉，恭恭敬敬递给阮君：“世子妃，天凉，您仔细手。”


    世子妃？！


    杨氏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阮君接过手炉，拢在袖中，笑意盈盈：“忘了告诉夫人，我已嫁与羌国世子为侧妃，特此随夫君来访。今日顺路，来看看故人。”


    羌国世子……侧妃？


    杨氏脑子里嗡嗡作响。


    羌国是大邕西北强邻，此次世子来访，朝野皆知是商讨边境五城归属的大事。阮君竟攀上了羌国世子？！她怎么做到的？！


    “你……你……”杨氏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阮君欣赏着她脸上惊恐绝望的表情，慢条斯理道：


    “听说夫人在这里过得不好。放心，看在你我‘旧交’一场，我会跟世子说，请陛下开恩，给你换个……更清净的地方。”


    她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杨氏忽然扑上去，抓住她裙角，“阮……世子妃！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儿！我能帮你！我知道苏檀的秘密！我知道临江王的弱点！你带我走，我都告诉你！”


    阮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秘密？”


    “对！苏檀她不是普通人！她会妖法！”杨氏语无伦次，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阮君弯下腰，用指尖挑起杨氏的下巴，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


    “妖法？”


    杨氏连忙点头：“她害了我们，害了所有人！！我能帮你，我到时一定能帮到你！带我离开这！”


    阮君盈盈一笑，眼底却发冷：“到时？夫人确定还有命等到那时吗？”


    第253章 奇怪的自戕


    听闻此话，杨氏仿佛意识到什么，那灰败的脸上，哪里还有刚刚的凌厉劲。


    有的全部都是恐惧！害怕！


    她想起她赶走阮君时的场景，想起她亲手让人把阮君带去皇宫的场景，想起迫不及待跟阮君划清关系的场景。


    而这些事，自己都记得那么清楚，更别提被她亲手打断一条腿的阮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