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苏檀沉声道。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迟疑道:“王妃……伯爷吩咐……”
“本妃再说一遍,”苏檀缓缓走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放开她!”
她抬手,亮出王府令牌。
“本妃乃大邕未来太子妃,正一品亲王妃。你们谁敢拦我?”
此言一出,侍卫们哪里还敢当面阻拦,纷纷松开手放了流云。
流云瞬间扑到苏檀身边,一眼便看见她衣襟上的血迹,还有散乱的发髻,甚至手腕上被攥出了青紫指痕。
一时她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
“姑娘……他,他对您……”流云声音颤得不成调。
苏檀摇头:“无事,先离开。”
主仆二人快步走出萧府,上了王府的马车。
车帘一放下,流云便再也忍不住,扑到苏檀面前,捧着她渗血的手腕,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对您!从前您在萧府,他冷落您、轻贱您,连下人怠慢都不管。如今您贵为王妃,他又来纠缠强掳,还敢动手动脚……他算什么东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颠来倒去骂着:
“懦夫!混账!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王妃您从前对他那么好,他呢?”
“现在后悔了?晚了!咱们王爷把您捧在手心,他凭什么来抢!凭什么来伤您!”
苏檀静静听着,忽然轻笑一声。
流云抬起泪眼:“姑娘!你怎的还有心情笑!”
“我是笑,”苏檀声音有些沙哑,“曾经我为他流了那么多眼泪,都没换来他半分怜惜。如今看到他这般后悔,我的心情,甚是愉悦。
若非我这未来的太子妃头衔傍身,不想给王府招来灾祸,我真恨不得,一簪子刺死他得了。”
原来,人的感情并非一成不变,当初的她对萧启元如何爱恋,心心念念都只有他。
可现在,最让她感到反胃恶心的人,也只有他。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原来真正不在乎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随即她收回目光,将衣袖遮掩手臂上的那些伤痕,叮嘱流云:
“今日之事,不要惊动王爷。”
“姑娘!难道你还要隐忍?这事就得告诉王爷,让王爷替您做主!如今王爷已不是当初什么都说不上话的人了,那萧将军一定……”
“册封在即,羌国世子又虎视眈眈,我何必因为一个萧启元,冒着给人揪小辫子的风险?不惊动王爷,省的多生事端。毕竟,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至于萧启元……有什么可在意的?”
凭他的性子,萧府如今落到这种地步,他必定日日心里备受煎熬,根本不需要她再额外出手。
流云觉得姑娘说的在理,于是连忙点点头,谨记她的话。
苏檀回府后,谢危止正披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半卷书,目光却落在门口。
见她回来,他眼中那一瞬的紧绷悄然松开,起身迎上。
“今日你进宫了?”他问。
苏檀见他这么问,想必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于是点了点头,往谢危止面前走去。
此时她已整理过仪容,伤口掩在袖中,发髻重新绾好,面上不见异色。
“已无大碍。公主一时想岔,如今被劝住了。只是五公主那边有些龃龉,略费了些口舌。”
她将五公主扣太医,乌雅在场之事简略说了,只隐去了花盆砸头与萧启元那段。
谢危止听着,眉头微蹙:“乌雅与珈兰勾结,所图必与和亲有关。”
“我也是这般想。”苏檀接过流云端来的热茶,慢慢啜了一口,“王爷的册封大典,怕是要见招拆招才是。”
她说着,悄悄将袖口拢紧了些。
手腕上那道青紫指痕还未褪,擦伤处虽已包扎,却仍隐隐作痛。
她不敢让谢危止发觉,以他的性子,若知萧启元今日所为,只怕此刻就要杀去靖安伯府。
册封大典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打起精神,又与他商议了几句珈宜之事,见夜色已深,便道:“你先歇息,我还有些尚古司的公务要整理,需去书房一趟。”
谢危止看她一眼,隐隐有些怪异:“这个时辰了,明日再理也不迟。”
苏檀轻笑,起身披上外袍说道:“王爷,正所谓今日事今日毕,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如今我背后还有一整个尚古司,怎能不管不顾?你先睡,不必等我。”
她走得很快,几乎有些仓促。
谢危止望着她背影,眸光微深。
他知道檀儿从不在夜里处理公务,更何况尚古司最近也没什么紧急事,倘若真有要紧之事,那吴慎第一时间就会找人来王府请人了,而不是由着她把事务带回府处理。
他沉默片刻,唤来剑书低声道:“去查一查,王妃今日进宫前后发生了何事,亦或者见了什么人。”
剑书垂首:“是。”
第310章 世子的秘密
与此同时,靖安伯府的书房里。
萧启元被手背上的剧痛唤醒。
他睁开眼睛后,第一眼便见府医正在替他清理伤口,此时银簪已被拔出,搁在一旁托盘里,簪身血迹已干涸成暗红色。
“伯爷,”府医叹着气,“这伤虽不深,却伤了筋,需好生将养半月。老朽斗胆说一句……”
他欲言又止。
萧启元哑声道:“说。”
府医垂下眼:“王妃娘娘如今身份贵重,您何苦……何苦再招惹?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便是灭门大祸。伯爷,您要为自己想一想啊。这伯爵府,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你若出事,那萧府岂不是……”
萧启元闭上眼,不说话。
他承认,的确是自己莽撞了,好在檀儿没有计较,也没有把事情闹大。
可是他一想到自己冲动的理由,心里的情绪又再次翻腾起来。
府医包扎完,提着药箱默默退下。
行至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这位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的靖安伯,曾经多么意气风发,而如今却只能独坐灯下,盯着手背上层层缠绕的白布,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府医在萧府多年,当真是眼睁睁看着萧府门楣起,又看着它人丁落。
倘若当初将军能多看看王妃的好,不被那阮姨娘蛊惑,恐怕也不是如今的结果。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把门轻轻合拢。
萧启元独坐良久,目光落到那枚银簪上,伸手拿来端详了一番。
簪身冰凉,血迹斑驳。他拇指缓缓抚过簪头那朵小小的缠枝莲,那是苏檀从前最爱的纹样。
当年她嫁入萧府,头戴的便是这样一枚银簪,素净得近乎寒酸。他那时嫌她不顾一切要让自己娶了他,也不给他选择姻亲的机会,就被安排娶她。
如今她成了未来的太子妃,金簪玉钗满头,却仍习惯在发间别一枚素银簪。
那是从前那个她,留给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也是她亲手刺入他皮肉的凶器。
萧启元握着簪子,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嘶哑破碎,在空寂的书房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他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暮色尽褪,夜浓如墨时,才缓缓起身。
“来人。”
“将军?”亲卫推门。
“备马。”
“这么晚了,您要去……”
“醉仙居。”萧启元将银簪收入怀中,大步出门。
亲卫张了张口,有些话却被生生堵在了嗓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启元去了醉仙居的二楼雅间,两个时辰下来,酒坛已经横七竖八。
他喝空了三坛烈酒,却仍觉不醉。越喝,脑中那张脸便越清晰。
檀儿含泪控诉的模样,冷漠拒绝的模样,还有举簪刺下的模样。
甚至她对他说“恶心”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她竟连恨都不愿给他了。
萧启元抬眼,酒意朦胧中,隐约见一个身披斗篷的女子款款走过面前。
好生熟悉。
然而,醉意朦胧,早就夺走了他的理智,不等他仔细去想那人是谁,他就已经晕了过去。
殊不知,那斗篷女子,兜帽之下便是乌雅那张眉目温婉,楚楚可怜的面孔。
她隔着一段长廊,通过那微微敞开地门缝,看向了里面的人。
还是那张俊朗的脸,只可惜,少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如果不是杨氏,还有其他人,她和萧启元也绝不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想起两人也曾度过一段亲密无间的日子,她的一生中,也只有那段日子,才算得上美满幸福。
如果……没有苏檀横亘在中间,那她与萧启元,将会是多么好的一对璧人。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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