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陆青儿直接去了流云所住的屋子。
此刻流云还在纳闷,为何这么久也没见姑娘回来,如今听到动静,立刻迎上去,结果看到的是略显狼狈的两人。
仔细一闻,身上还有很明显的火气。
“姑娘?发生何事了?这……陆姑娘怎么……”
“陆府的事之后我再细说,青儿这几日暂且交给你照顾。若有人问起来,对外只说是你远房表妹,家中遭了灾,前来投奔,暂住些时日。
她身子弱,又受了惊吓,需精心调养,一应饮食起居,你亲自经手,莫假他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也暂不要声张。”
流云见姑娘如此郑重,一猜就知道肯定陆府出事了。当即点头应下:
“姑娘放心好了,奴婢晓得轻重。”流云看着蜷缩在苏檀身后,如同受惊小鹿般的陆青儿,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王爷今晚还没回来吗?”
苏檀问起他,想着嵩山下大雪,也不知道谢危止要多久才来王府。
大概率今天是赶不回的,果然,流云的摇头也证明她的猜测。
谢危止这两日不在王府也好,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查证一下师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过一个时辰都要天亮了,流云担心她身子受不住,连忙去打了点热水给她洗漱。
回到主屋后苏檀才言简意赅地将陆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陆青河连灵堂都被烧了,流云手里的剪子都握不住,震惊不已地立刻起身,难以置信。
“姑娘……那,那陆司丞竟然遭遇如此大难?!何人手段这么狠毒啊!和陆司丞有仇吗?!”
“官府都已经介入,声称师哥是中阴毒而亡,如今灵堂被毁,尸首不在,显然已经死无对证。”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打点官府之人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倘若是师兄的仇人,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若是这背后还涉及青铜簋相关的德妃,阮君等人,那牵连的可不止是师哥一人了。
还有师父的死。
而且师哥没了的话,大概率自己也暴露在危险之中。
苏檀难得有些头疼,但此刻也没有睡意。
辗转反侧到天明,用过早膳后才小憩了一会。
然而还没到午时,陆府嬷嬷那边就来了消息。
苏檀连忙让流云亲自去侧门把嬷嬷请进来,避开其他人耳目。
一见到她,老嬷嬷便迫不得已地将自己打听了整整一夜的消息,告诉她!
“姑娘!老奴依你所言挨个从府内下人打听,少爷身亡当日乃他休沐,并未去尚古司当值,而且去茶肆前,有人来找过少爷。”
“下人说来府上找他的那个,就是‘临江王府’的人。”
说罢还特意警惕地低声了些,毕竟,这里就是临江王府。
“那人个子高,身形劲瘦,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满脸威严,不言苟笑,看着像是主家有地位的护卫。他腰间好像还挂着个……挂着个墨绿色的穗子!”
藏青袍子,墨绿穗子?
苏檀细想间,站在一旁的流云紧皱双眉,赫然开口:“这……这听起来,不就是剑书吗?”
剑书?
苏檀忽然想起在嵩山的那几日。
本该时刻跟随谢危止的剑书却不见踪影,不过当时苏檀只觉得奇怪,倒也没细想。
估摸着是替主子办事去了,要不就是在背后跟着。
现在仔细想来,她倒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窜而上,不由得四肢冰凉。
她看了一眼老嬷嬷,收敛神色后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即又交代了几声,让流云将人安全送出去。
同时她唤来了王嬷嬷,问起她这几日剑书可有回府。
王嬷嬷一想,果断点头:“回王妃,剑书前日就回了一趟府邸,说是给王爷办事,但这两日又不见踪影。”
他提前从嵩山回来了?
第103章 一门“好亲事”
这一消息,让苏檀的后背直起凉意。
难道真是……谢危止所为?可是为何?
此事应该不简单,但以剑书这一条线索也没办法直指便是他害的师哥。
就算谢危止是德妃的儿子,想要帮德妃灭口一切知晓青铜簋秘密的人,他第一个动手的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所以此事只怕是巧合,亦或者烟雾弹。
而且流云也不敢置信,但不管怎样,如今师哥没了,就连灵堂也没了,家中又无人可以为他处理好后事。
她仔细想了一下,自己不方便以师妹亦或者王妃之名为他处理后事,便只能以远亲的表妹之名,让流云找人去陆府要了他的随身物件。
等傍晚之际,苏檀带着一件陆青河旧时常穿的青衫,一方他惯用的歙砚,以及尚古司掌事的令牌,来到了他当初埋葬他爹娘的郊外。
这里师哥曾带自己来祭拜过,当初他父母在邕都那场瘟疫中双双病逝,他还只是师父手下的小学徒,是师父给他的银两,为爹娘办了个体面的后事。
两座矮矮的坟前,还有陈旧的香炉。
即便风吹日晒,坟前都没有长草,干干净净的,甚至炉子里的烟灰都在。
她猜到肯定是师哥常常来此。
苏檀忍下情绪,将带来的物件埋于他爹娘的坟旁,所立的墓碑上,只简单刻着“兄陆青河之衣冠冢”。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她站在冢前,一袭素衣,未施粉黛,容颜清减,眼神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寒意凛然。
“师哥,”她低声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安心去吧。青儿我会照顾好,你的公道……我也会帮你讨回来,连带师父的冤情。”
“姑娘,时日不早了。”
流云看着夜幕之下乌云滚滚,担心等会下大雨,遂提醒了她一声。
再说这两日她频繁出入王府,担心被有心人记下。
若禀告王爷后,唯恐多生事端。
自然苏檀也明白这道理,所以给师哥立下衣冠冢后才回府。
然而陆府灵堂起火的事,一夜间也传遍了整个邕都。
众人唏嘘那尚古司年纪轻轻的掌事,最后连具全尸都没落下,都道那死人墓里的阴毒是何其可怖。
然而比起死人墓的阴毒,真正可怕的,还是活人之心。
另一边的将军府,即便知道了陆司丞的惨境,但也只是当做饭后闲聊的外事罢了。
反倒是今日萧启元带来的物件,让杨氏兴奋不已。
因为苏檀清减许久的府邸,终于也看到了新的贵件。
杨氏看着库房里新添置的几件贵重紫檀木家具,和一批上等的绸缎,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刚从外面回来的萧启元问道:
“启元,这些东西的银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咱们府上如今竟这般宽裕了?你不是还差一些嫁妆银两没补完吗?如此大手笔添置府邸,恐怕……”
萧启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色,压低声音道:
“母亲,我说过儿子自会想办法的。当然我能借到这么多,还是托了小君的福。她如今在德妃娘娘面前说得上话,这些都是……是那些人人看在娘娘的面上,主动‘借’与我的。”
他刻意模糊了来源,但语气中的炫耀不言而喻。
“哎哟!我的儿!”杨氏喜得拍手,“我就说小君是个有福气的!能得德妃娘娘如此青眼,真是我们祖上积德!她今儿个是不是又被娘娘召进宫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正是。”萧启元点头,与有荣焉,“娘娘接连几日召她说话,可见对其信任倚重。”
母子二人正说得高兴,盘算着如何借着这股东风让将军府重现往日风光,却见阮君从外面回来了。
管事一报,杨氏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想好好感谢感谢。
结果却看到她脸色微白,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和不安。
见此杨氏还没说出口的话又重新憋了回去。
看了一眼萧启元后,他也察觉到阮君的异样,连忙询问:
“小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宫中受了委屈?”
杨氏也敛了笑容,关切地围过来。
阮君看到他们,声音有些哽咽:“元郎……母亲……娘娘……娘娘她……她给畹宁妹妹指婚了!”
“指婚?”萧启元和杨氏皆是一愣,随即杨氏脸上露出狂喜。
“这是好事啊!是哪家的公子?可是皇子皇孙?”在她看来,德妃指婚,必然是桩极好的姻缘。
阮君抬起头,泪珠忽然滚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是太医院院判,袁太医家的小公子,袁文秉。”
“袁文秉?”萧启元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杨氏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一般,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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