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站在她身边，能与她这般低语的人是他！


    如今她却对着另一个男人，一个废太子，那般亲昵。他还想起当初苏檀说，她只愿对自己一个人好。


    随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萧启元沉下目光，随后起身朗声对定国公夫人方向拱手道：


    “国公夫人，这头彩如此珍贵，启元不才，也愿上场一试，为马球会添些彩头！”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将军府近日虽颜面有损，但萧启元本人骑射功夫在诸多子弟里确是佼佼者，见他主动请缨，不少人露出期待之色。


    阮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也站起身，柔柔弱弱地福了一礼，声音却清晰地传开：


    “元郎既要上场，小君也愿勉力一试，与你组队，尽一份心力。”


    她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她这身子也要打马球？


    萧启元更是皱眉，低声道：“小君你身子要紧，场上冲撞激烈……”


    “无妨的。”阮君抬起盈盈水眸，眼中满是信赖与坚定，“有元郎在，小君怎会有事。而且……我们以前不是也配合过的吗？”


    她后面一句说得极轻，带着一丝羞涩，却恰好能让萧启元听清。


    萧启元闻言，不由得想起多年前，阮君刚入府不久，两人确实曾在自家校场打过几次马球。


    她虽力弱，但胜在身形灵巧，与他颇有默契。


    那段时光是他觉得阮君最善解人意，最与他心意相通的时候。


    所以在她如此郑重的请求下，心头一软，再看她眼中那全然的依赖，萧启元豪气顿生，点头道：


    “好！那你便跟紧我，小心些。”


    在热场之际，两人相偕入场，男的英挺，女的娇弱，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却莫名和谐。


    萧启元有意表现，一上场便展现出精湛的骑术和凌厉的攻势。


    他挥杆、击球，动作流畅有力，引得阵阵喝彩。


    而阮君则如她所说，并不与人正面冲撞，只是策马紧紧跟随在萧启元身侧，时而为他策应，时而在他击球后巧妙地补位，两人配合起来，竟真有种珠联璧合之感。


    “没想到这孱弱的将军夫人还有这般身手？”


    “是啊，瞧她与萧将军倒是默契十足，私下定是练过的。”


    “看来传言不尽其实啊，这位将军夫人并非一味柔弱嘛，兴许是看着柔弱实际却强得很，而上一位嘛……”


    场边议论声起，大多带着惊讶与些许赞赏。


    萧启元听着这些话，看着身侧阮君泛红的脸颊和崇拜的眼神，多日来的郁气仿佛一扫而空。


    他胸膛挺得更高，动作也更加挥洒自如。


    这一刻只觉得，与阮君并肩作战、享受众人瞩目的感觉，才是他应该拥有的！


    他甚至刻意策马从苏檀所在的看台前掠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炫耀。


    她如今的夫君，别说上场打球了，就连站起来都不能，还怎么和自己相比？


    然而这般“炫耀”却让苏檀无动于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那对配合“默契”的男女。


    她自然记得，萧启元的马球确实打得不错。而阮君……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病弱”的模样，倒是演得一如既往的逼真。


    谢危止的目光也落在场上，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只是他的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由于萧启元夫妇配合极好，一些善于逢迎之人，见状便开始起哄：


    “看来今日这头彩，非萧将军与他夫人莫属了！”


    “是啊，珠联璧合，真是令人艳羡！”


    “有些人啊，就算身份尊贵，有些东西，注定是得不到的咯……”这话语中的暗指，不言而喻。


    萧畹宁见兄长如此出风头，也觉得脸上有光，她恨恨地瞪了苏檀一眼，转头便与交好的礼部尚书之女组了队。


    “走！一起上去，我倒要让苏檀亲眼看看，当众被羞辱是什么感觉！若我们能拿到彩头，她的脸怕是丢尽了！”


    她势必要将苏檀“打个落花流水”，以报日前之仇。


    所以在众人的目光下，萧畹宁抬高声音冲她喊话：


    “临江王妃应是最想要得到头彩的人？怎么现在不出来炫炫技？是不敢？还是怕给王府闹笑话？”


    很明显地起哄看乐子，众人自然喜闻乐见。


    就连看台上的德妃都朝她这边瞧了过来。


    都很好奇，她这是上场还是不上场呢？


    若上场，有将军夫妇和他人的围攻，她想拔得头彩那是难于登天。


    若不上场，恐怕目前就要被讽刺声说道，流言要传上十天半个月了。


    谢危止不愿她为难，淡定开口：“不用理会此等激怒之言。”


    然而苏檀早有准备，她等的，不就是萧畹宁这话么？


    不怕她不说，就怕她说得还不够大声。


    所以她当即取下披在肩上的薄纱，递给流云，然后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马球杆。


    第111章 自己的男人，看紧点


    见苏檀毫不犹豫地准备上场，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愕怀疑，以及更多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王妃娘娘这是……也要上场？”


    “她行吗？别待会儿从马上摔下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啧，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何必呢……”


    萧畹宁更是嗤笑出声，扬着下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同伴说：“‘王妃娘娘’，球场上可是不分高低了！”


    谢危止抬眸看着苏檀，眸色深沉，并未出言阻止，只是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


    苏檀对所有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


    她步履从容地走向马厩，选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青海骢，利落地翻身而上，动作流畅优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哨声响起，赛场顿时热烈起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苏檀一上场，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怯懦或笨拙。


    她控马技术极其娴熟，那匹烈性的青海骢在她胯下温顺如绵羊，进退趋避，如臂使指。


    她的击球动作并不像萧启元那般刚猛霸道，而是更注重角度和巧劲，球路刁钻，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得分。


    几个回合下来，她不仅没落下风，反而与临时组队的另一位宗室子弟配合，连连追分！


    萧畹宁气得哇哇大叫，试图去冲撞苏檀，却被苏檀轻松避过，反而让她自己差点失去平衡，狼狈不堪。


    萧启元越打越是心惊！他不是没有见过苏檀打马球，知道她技艺尚可，但不知如此熟稔。


    想当初，她还缠着自己去教她打球。


    恍惚中，苏檀与萧启元的马匹交错而过。


    电光火石间，苏檀忽然侧过头看向萧启元，她的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仿佛陷入回忆的朦胧与复杂，声音轻软，如同情人间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启元哥哥，你还记得吗？当年可是你手把手教我打的马球。你说，我的‘燕子穿云’学得最好……”


    “燕子穿云”，那是他当年为她量身定做、亲自命名的击球技巧。


    没由来地听到这声话，一句启元哥哥，瞬间让萧启元蹙起了眉头。


    眼前的身影，与当初缠在背后的娇弱身影重叠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唤过自己启元哥哥了。


    当年在那个明媚的午后校场，她耐着性子在背后一口一个启元哥哥恳求着，甚至在自己冷言婉拒后，还不惜求着他兄长出面。


    娇嗔的样子像只狸猫，看着她如何红着脸，眼中对自己满是依赖与仰慕……


    那些被他不经意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好似被苏檀骤然掀开。


    以至于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眼睁睁看着那颗至关重要的马球，被苏檀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燕子穿云”之姿，轻巧地击入球门！


    “得分！王妃队胜！”


    裁判的高声宣布，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启元心上。


    他输了。


    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马球场上，在他试图向她炫耀的时刻，他输了。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呆了，纷纷不解地看向萧启元。


    萧畹宁更是张大了嘴巴，脸色煞白。


    怎么会！！！


    就她那样子，怎么可能连哥哥都赢了？！


    “你……你作……”


    作弊一词还未出来，她就被萧启元一声呵斥住。


    萧畹宁见到四周诸多目光，忽然意识到她还没有证据，若当众指责，唯恐得罪王室。


    当即只能憋屈地噤声，眼睁睁看着那颗斛流光溢彩的临海东珠，由定国公夫人亲自捧到了苏檀面前。


    珠光宝气，映衬着她清冷的面容越发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