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震惊之际，一旁的下人已是艳羡不已。


    为首的小厮连忙说道：“娘娘，王爷本是想自己亲自送来的……可昨晚王爷夜里吹风，感染了风寒，听说还咳了半宿，今早脸色差得很，只能让属下先送过来。”


    “感染风寒？”苏老夫人微惊，“府医可有去瞧过？”


    “回老夫人，府医已经去瞧了，叫王爷好生休养着。”


    见此，老夫人看向苏檀，眼底充满了暗示之意。


    苏檀捻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然知道外祖母的意思。


    也难为他有心，给外祖母撑起体面，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感染风寒，她这当王妃的不去看一眼也不行。


    正想着，外祖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道：“檀儿，你去为你夫君熬一碗驱寒的姜枣茶，性温，也好养身子。”


    她恰有此意，遂转身吩咐流云：“我们去小厨房。”


    这厢便由王嬷嬷看着把礼品都整理好。


    流云紧随其后，并没有看到苏檀的脸色，只顾着说：


    “姑娘，王爷对咱们真是有心了！如此惦记老夫人，这不就是惦记着姑娘你么！老夫人带着那些礼品回苏府，这一路上啊都有光，此前那些看不起咱们苏府的墙头草，知道有王府庇护，肯定都会收敛一些的。”


    她这话是有道理，可想到师哥，苏檀这心绪难安。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她的咽喉，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背后的真相！


    到底是谁……害了师哥，剑书去过陆府又是为了什么。


    流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又多言了一句：“那日剑书去了陆府一事，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巧合呢？”


    毕竟陆郎君的死若真与剑书他们有关，那王爷又为何对姑娘这般好？


    如今没有头绪，苏檀也不好多言。


    她需要尽快彻底修复好青铜簋，或许才有一丝突破口。


    当她端着那碗滚烫的姜枣茶和那瓶丸药，走向谢危止书房时，心中已是一片冷然的清明。


    而书房内，得到心腹通报的谢危止，迅速挥退了正在禀事的属官，将手边冰凉的茶水泼了些在额角，弄出些许汗湿的假象。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头微蹙，营造出几分“病弱”的姿态。


    第116章 表明心意


    苏檀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枣茶，步履平稳地走入书房。


    屋外的阴天让室内有些灰暗，唯有敞开的窗户处，多了一层光亮，将伏在书案上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脆弱。


    谢危止听到脚步声，并未立刻抬头，只是将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咳。


    他的肩膀也随着咳嗽微微耸动，看上去确实是一副病体缠身、强撑精神的模样。


    苏檀将托盘轻轻放在他手边不远处的茶几上：“王爷，听闻您感染风寒，妾身熬了碗姜茶送来，快趁热喝了吧。”


    “也有劳王爷为外祖母置办那么多的物件撑体面，妾身……感激不尽。”


    这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谢危止微微蹙眉。


    随着他缓缓抬起头，脸色看着更多了几分苍白。


    额角些未干的水迹没有规律的遍布，眼神疲惫地看向苏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丝软化的痕迹，声音沙哑地开口：


    “王妃的外祖母，也是我的外祖母，孙儿的孝心而已。”


    他伸手去端那碗姜茶，指尖却“不经意”地微微颤抖，仿佛连端稳一碗茶都颇为吃力。


    若是从前，苏檀或许真会被他这副模样骗过。


    可现在的苏檀，托他的福，观察力也变得敏锐起来。


    她没有错过他抬头瞬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探究。


    也没有忽略他那“颤抖”的指尖，力度控制得如此精准，恰好显得虚弱，却不曾洒落一滴茶水。


    苏檀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也不知此刻装病的王爷，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带着这疑惑，苏檀什么也没说，而是看着他轻抿几口姜茶。


    随后忽然一阵咳嗽，他不得不放下茶盏，满脸“虚弱”地招呼苏檀过来：“本王今日……身子不适，有劳王妃，帮一把。”


    他示意要苏檀扶着自己去轮椅上。


    苏檀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了想还是依着他的意思，走到他身边一手揽过他的腰际，一手将他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虽说他整个身子的重心都靠在自己身上，有些吃力，但苏檀还是能敏锐的感觉到，他在尽可能地控制力量。


    直到坐到轮椅上，他一个趔趄，整个人忽然重心不稳地坐下去！


    顺势一把将苏檀扯下，这“不经意”的拉扯间，苏檀就这么摔在他怀里。


    撞到他绷紧的胸膛上，苏檀的鼻梁有些发疼。


    她没由来的一阵愠怒之意，看穿他是故意的，实在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戳穿了谢危止的举动。


    “王爷这装病的伎俩，怎么今日在我面前这么不高明？”


    这脸上遍布不匀的汗渍，定是用冷水泼的？还有这端茶的手，抖得未免也太有分寸了些。


    平日他装病那么炉火纯青，怎么今日在自己面前，倒刻意为之了。


    苏檀实在不能理解，带着些许怒意，恨不得将师哥的事脱口问出！


    可一想到自己这妙手先生的名头还不能暴露，只好隐忍下来，强制压下翻涌的情绪道：


    “若王爷只故意想戏耍妾身，想让妾身为王爷鞍前马后，倒也不必如此假装，王爷尽管开口便是。”


    “妾身一家受王爷恩惠，无论王爷如何，妾身自当配合王爷，为您操劳的。”


    见到她一眼看穿自己这拙劣的伎俩，谢危止也是被自己气笑了。


    该说不说的，在她面前故作柔弱，想以此博取她的怜悯，可比在外人面前装病要……心虚多了。


    不过听到她此时明显带着怒意的话，他逐渐收敛情绪，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随后转而正经，也不装病了，恢复一如既往的神色后才缓缓开口。


    “王妃以为本王今日做这些，是想戏耍你？”


    见到她不容置喙的目光后，谢危止无奈一笑，只道：“若本王真想戏耍你，多的是法子，何须用这等……自贬身份的拙劣手段？”


    苏檀想要起身，却被他忽然使劲的双手给重新拽了回去！


    她微微一惊，还来不及说话，谢危止倒率先开了口：“本王是装病，不过就想见见你，仅此而已。”


    苏檀一愣，几乎下意识地对上他的目光。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抒胸臆。


    “自打在嵩山行宫，你知道本王就是当年在药王谷受你照顾的‘瞎子’后，你就变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惊愕的双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可是一直在生气，我没有早早告诉你我的身份？还是在生气，我将你娶进门？”


    当然……都不是。


    可师哥的事，这会又不能打草惊蛇。


    苏檀只能敛下目光回答他：“王爷想多了，妾身只是……有些担心王爷会记恨，不喜欢妾身，毕竟当初……是妾身没有履行承诺，让王爷白等了。”


    “可当年妾身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姑娘，你一开口就要带我去私定终身，让我一直跟着你，我……怎敢下相信。妾身惜命，自然是先跑为上，还望王爷谅解。”


    她倒是实诚，不过他很早就理解了，所以这会谢危止的目光也软和下来。


    “我从未记恨过。”


    他声音斩钉截铁，前所未有的正经：


    “当年在药王谷，是你真心照料，哪怕你最后不告而别……本王，从未真正生过你的气，更是从不记恨你。”


    “本王只是，遗憾找不到你，害怕手无寸铁又孤立无援的你，被其他人欺负，你别忘了，那时你跟我说，你经常被人欺负。”


    苏檀狠狠一怔，经过他提醒，她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为了他对自己和颜悦色一些，就故意在他面前卖惨撒谎。


    实际上药王谷的弟子们谁会欺负她呢？


    个个都对她好得很，叶郎中每日还给她熬药膳喝，补到接连流了鼻血几日才作罢。


    可那时的他却当了真。


    正想着，谢危止又看向她，目光软下来：“我想要带你过上不被人欺凌的日子，仅此而已。可是我找不到你。”


    “等我找到你之时，你已经与萧将军成了亲。”


    他眼神落寞下来，谁也不知道，他们成亲那日，自己就站在角落里，看着迎亲的花轿离开视线。


    但那时，谢危止只想让她过得好便好。


    第117章 从未改变


    此刻他那双眼睛好似能吃人吃的，直勾勾地要将苏檀咬下去。


    或许是真心太直白，也太坦荡，让苏檀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得被他困在那一隅角落，在他的怀中，继续听他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