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自己恭敬又不敢逾矩半分的苏容，她修长的指节抚过他的甲胄，抬起他的下巴后轻笑着说：


    “容儿若想要这株鸢尾花，不妨亲一亲本宫。”


    他那时震惊抬头，满脸都是被调侃的愕然。


    长公主放下眼前的杯盏，看向苏檀说道：“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想当初本宫随陛下秋狝，途中遭遇猛兽袭击，护卫一时反应不及。是你哥哥，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不顾自身安危，扑上来为本宫挡了那致命一击……”


    长公主顿了顿，才继续道：“他伤得很重，几乎丢了半条命。但不敢让家人知道，遂请求本宫让他在我府里休养大半年。当时问他为何如此拼命，你猜他如何说？他说，‘护卫公主，是末将职责，更是……’”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端起茶盏掩饰般地喝了一口，才含糊道：


    “总之，他是个忠勇可嘉的好孩子。后来他去了边关，本宫还时常听闻他立功的消息，本以为他能挣个好前程，没想到……”


    长公主没有再说下去，但苏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长公主说的那事，也是苏檀后来才从哥哥口中得知的。


    那会自己还担心不已，只不过……


    “你哥哥他虽出身商贾，但凭借一己之力，从一个小小的侍卫，争到边关少将一职，英勇果敢，令人钦佩。


    只是那刀剑无眼，边关战事惨烈，最后只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实在令人可惜。”


    提到这，她已经微红眼眶。


    此刻苏檀想起了上一世，自己临死之前，耳边回响的那句话。


    她不知道是谁说的，只记得，那人告诉她，哥哥不是死在边关，而是死在了孟府。


    这也是她当初答应王爷求娶的目的之一，欲想站稳脚跟后找机会调查哥哥死因。


    此刻她抬起头，直视长公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公主义母，您或许不知……哥哥……并非战死边关。”


    闻言，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她微蹙秀眉，看向苏檀。


    苏檀定然说不出自己重生一事，只得改口：


    “有人曾给我带过口信，说哥哥并未战死边关，是……死在了孟府，也就是江南织造，孟大人的府上。”


    长公主脸色微白，猛地抬眸，感到十分震惊：“死在孟府？同你捎信的是何人？”


    “此人我也不知是谁，这事是否为真我也不太确定，但哥哥死的那场战役，不过是与敌军日常的冲突，哥哥身手不凡，为人谨慎，怎会轻易陨落？”


    “不过檀儿一直未找到机会查证此事，遂不敢轻举妄动，檀儿只盼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去好好查证哥哥的事情，也算是……给自己亦或者哥哥一个交代。”


    “倘若哥哥当真战死边关，为国捐躯，檀儿不多一言，若此事有因，那檀儿……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哥哥争得公道！”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愤，沉声道：


    “此事你既然有疑，我会帮你。只不过如今怕是没法子，等到了夷洲后我再仔细问问。”


    想起那少年郎儿，长公主的情绪也随之翻涌起来。


    苏檀没想到，长公主对哥哥竟如此重视。


    仔细说来，倒也是件好事。


    毕竟这样还有利于后续查证哥哥一事，添加砖瓦。


    德妃若遭重创，孟府必定牵连，到时她一定会亲自盘问孟尚举，从他口中扒出哥哥之死，是真是假！


    只是上一世自己临死前，说这话的人，到底是谁呢？


    她已经记不起那人的声音了，但心里也大概猜测了人。


    兴许，是阮君？


    亦或者萧启元……


    第151章 终于沉不住气了


    但无论是谁，都逃不过和孟府的关系。


    看到长公主紧绷的脸色，苏檀倒是现在才知道，长公主对哥哥，竟然……会有男女情愫。


    难怪当初长公主会愿意认自己为义女，给她体面，让她能和其他的贵女一样风光出嫁。


    只不过萧府也看出来自己这个公主义女，不过是个名头货。


    此刻让长公主知道此事，兴许后面还会推波助澜一把。


    但有些事，点到即止就行。


    离开长公主的马车后，谢危止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唇角微勾，招呼她离自己近一些。


    “姑母欺负你了？眉宇都拧成了个川字。”


    说完便伸手，温热的指腹触在她的眉眼间，为她轻轻抚平褶皱。


    而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叫苏檀心里一咯噔。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压下心里头的不自在，只道：“王爷别多想，公主对妾身好得很。”


    “既然好，那又为何喝一盏茶的功夫，倒让你变得苦大深仇了？”


    她没有提起哥哥的事，只道：“妾身不是因为和公主喝茶，是因为……想到即位大典在即，可德妃他们一直没有动作，也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妾身有些……不安稳罢了。”


    谢危止倒像个没事人，笑了笑后才说：“成大事者，就要沉得住气。我们若是失算，不还有应对的法子么？”


    若德妃再不动手，他们便只能启动备用计划，自行“制造”袭击。


    横竖都是要回到邕都的。


    *


    一日后，队伍行至一峡谷处。


    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削，官道在此变得狭窄起来，蜿蜒于山壁之间，头顶仅余一线天光。


    风声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因地势不好，马车的速度也纷纷慢了下来。马车外面还能听到萧启元指挥的声音。


    朗朗干脆，甚是响亮。


    可听在此时的苏檀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苏檀掀开轿帘，往四周看了几眼，并没有见到任何的风吹草动，四周也没有见到任何异样之处。


    重新坐直身子后，不免开口：“那德妃娘娘，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能忍。”


    官道两边逼仄的崖壁藏不住人，但苏檀却丝毫不怀疑，谢危止安排的那些死士。


    想必上一世也是在他们的拥护之下，才把属于他的东宫与皇位重新夺回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也到了最后的时间点。


    若再不行动，恐怕他们就要错过邕都的即位大典了。


    思及此，谢危止收起了前方的茶具。


    他看向苏檀，苏檀正要开口，他忽然一手将其拽到身边。


    猝不及防的拉扯，让苏檀撞在他的肩膀上：“王爷？”


    苏檀意识到什么，那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绷紧了。


    只见谢危止眸光一厉，准备抬手发出信号。


    可他还未放下来，一支响箭“咻”的一声，带着凄厉的尖啸，瞬间划破峡谷的宁静！直直钉在了为首护卫的马前！


    骏马受惊，扬蹄嘶鸣，顿时整个队伍大乱起来！


    “有刺客！护驾！！”


    “结阵！快结阵！”萧启元的厉喝声与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同时响起。


    几乎是刹那间，两侧山崖上冒出无数黑影，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目标明确，直指临江王府的马车！


    “来了。”谢危止双眸凌厉，猛地将苏檀拉入怀中，用身体护住她。同时马车一侧的机关弹开，露出一面小巧却坚韧的钢盾，挡住了射向车窗的几支利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车外的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与马匹哀鸣声响成一片！萧启元指挥着军士奋力抵挡，但他麾下兵士虽众，在狭窄的形中遭遇居高临下的伏击，顿时陷入被动，伤亡惨重。


    “此地危险，护送王爷突围！”萧启元挥剑格开一支流矢，冲到马车旁，语气急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被谢危止紧紧护在怀里的苏檀。


    他看到苏檀脸上并无多少惧色，反而在最初的惊变后，迅速冷静下来，甚至试图查看谢危止是否受伤。


    “王爷你没事吧？我看看！”


    谢危止一手抱着苏檀，一手佯装艰难地撑着马车壁，谢危止声音虚弱，带着“惊慌”：“有劳萧将军了。”


    萧启元只觉得眼睛被刺，心中冷哼一声，正要吩咐亲兵开路，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名黑衣刺客悍不畏死地冲破防线，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马车车窗后的谢危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谢危止护在身后的苏檀，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反身扑了上去，用自己纤细的后背，挡在了谢危止与那毒刃之间！


    “王爷小心！”


    那刺客显然也没料到这变故，动作微微一滞。


    而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剜进了萧启元的心！


    他眼睁睁看着苏檀为了另一个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那种决绝，那种毫不犹豫的守护，是他从未得到过，甚至无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