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现在过去名不正言不顺，还碰一鼻子灰。等苏檀的死讯传来，她作为“前婆母”，去吊唁帮忙，谁还能说出个不字？到时候，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还是小君你想得周到！”杨氏转怒为喜，紧紧握住阮君的手，仿佛握住了未来的金山银山。


    “就依你说的办！我们就等着。这也快到吉时了，一等十皇子即位太子，咱们以后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阮君微微一笑，何止是好过啊，到时元郎回来，在娘娘面前立功，她又是娘娘亲近之人，还拿了苏檀那么多的家产，日子不就这样好起来了么？


    然而此时的皇宫却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旷世盛典。


    眼看吉时快到，德妃志得意满，太子亦是踌躇满志。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御史大人周正带着一件意想不到的东西，来到了御书房通报。


    他手持象牙笏板，面色沉凝，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物件。


    “陛下，御史周正有要事启奏，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安危！”周正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外响起，清晰而坚定。


    此时皇帝正与礼部官员最后核对大典流程，闻言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


    两个时辰后便是大典，何事不能容后再说？但周正素有刚直之名，他既说关乎国本，而且人也已经到了外面，倒也不好不见。


    皇帝只能放下手中的朱笔，微微蹙眉：“宣。”


    周正步入御书房，行过大礼后，只言一句：“陛下，臣得一物，兹事体大，还得让陛下定夺才是！”


    说完这话，皇帝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周正示意让太监将那物件上的黑布掀开。


    刹那间，一尊古朴厚重，泛着幽暗青光的青铜簋呈现在众人面前。


    簋身纹饰繁复，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见到这老物件，众人都疑惑起来。


    皇帝更是眉头皱深：“此物是何物？还用得着周大人如此大费周折地送到朕跟前来？”甚至不惜打乱如此重要的太子即位大典！


    周正不多言，旋转青铜簋后，指向了簋内底部那两个清晰无比的印鉴。


    眼尖的人一眼看了出来！这竟是先皇之印与元后之印！


    一时间御书房内一片死寂。礼部官员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倒吸口凉气。


    皇帝更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脸色骤变！


    他是天子，岂会不认得这是何物？这形制，这纹饰，尤其是那内壁的印鉴……这分明是唯有帝王陵寝之中，才能作为陪葬的重器！是象征着江山社稷，与帝王一同安眠于地下的礼器！


    “此物……你从何而来？！”皇帝的声音带着莫大的愠怒。


    众所周知，皇陵陪葬之物出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意味着皇家之陵，出大事了！


    周正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帝震怒的目光，沉声道：“回陛下，此物，乃是那位传闻中的‘妙手先生’，于数日前送至微臣府上。”


    “妙手先生？”皇帝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耳闻。


    第155章 妙手上殿


    “正是。此人乃是前尚古司掌事的亲传弟子，诸位同僚定是听闻过，只是前掌事当初病逝后，这亲传弟子便隐退了起来。


    妙手声称，有人寻他修复此簋，他在修复过程中，察觉此物非同寻常，其铸造工艺、纹饰规制，尤其是这内壁的印鉴，皆指向前朝皇陵！


    他深知此事体大，涉及皇陵安宁，国朝体统，不敢隐瞒，又恐自身人微言轻，反遭灭口，故而修复完成后，辗转寻到微臣，托微臣将此物与其中隐秘，上达天听！”


    周正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皇帝心上。


    皇陵被盗！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对祖宗的大不敬！是对他皇权的赤裸挑衅！


    “是何人寻他修复？！”皇帝厉声追问，眼中已有杀意弥漫。能接触到皇陵陪葬品，并敢拿出来修复的，绝非寻常人等。


    恐怕是盗掘皇陵大事的重要线索。


    周正开口前，看了一眼钦天监监正。


    此刻他也适时出列，手持玉圭，面色凝重地奏道：“陛下！既然出了此等大事，臣有一事……也不得不说了。


    昨日臣夜观天象，见帝星晦暗，紫微垣旁有阴秽之气侵扰，主……主山陵不安，阴宅有损之兆！


    臣本今日正欲禀报，恰闻周御史所言……此乃大不祥之兆啊！今日虽为吉日，可太子即位之事，恐怕……”


    钦天监的话，让皇帝的脸色更为难看。


    皇陵被盗可不是小事！


    而且还是在即位这大典之上。


    天象示警……他狠狠拍打龙椅，绷紧了脸色，就在此刻，周正又躬身开口：


    “陛下！‘妙手先生’已在宫外等候，若陛下想亲查此事，现在就可宣先生仔细一说！”


    礼部官员斗胆上前，提醒道：“陛下，大典吉时将近，怕是……”


    “大典？皇陵被盗如此大的事在大典之前发生，监正王爱卿不都说了山陵不安！此刻岂是能举办庆典之时？宣！妙手先生！朕倒要亲耳听听，这皇陵之物，到底是从何而来！”


    龙颜大怒之下，众人纷纷心内一惊，各个都提着一颗心在嗓子口。


    大殿公公去宣召妙手之际，静等皇帝消息的德妃迟迟没等来消息。


    眼看吉时都要到了，陛下那边却没有丝毫动静，遂好奇不已，特意招呼嬷嬷上前打探：


    “陛下那边发生了何事？为何现在还没有动身？”


    此刻与她一起等待皇帝的好几个官员也都诧异起来。


    后来前去打听的宫人前来禀报，说御史大人突然去了御书房，有要事与陛下商议，这才没及时出来。


    闻言，德妃蹙起眉头：“今日可是太子的即位大典！！何等重要的事情能比得过此事？随本宫起身去看看！”


    她可不能让儿子的事情被耽搁了。


    所以她穿着繁复隆重的吉服，头戴九尾凤钗，珠光宝气，华贵逼人，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御书房前里。


    只见她目光扫过房内的周正和钦天监监正，心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看向皇帝，语气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陛下！稍后便是皇儿即位的大日子，礼部和宗人府皆已准备就绪，天下臣民翘首以盼。


    臣妾听闻陛下在此耽搁，心中实在不安，唯恐误了吉时，坏了祖宗规制，这才贸然前来。不知是何等天大的要事，竟比册立储君还要紧要？”


    平日皇帝对德妃那都是和颜悦色，鲜少有黑脸的时候。


    而今却眼神凌厉地横扫过来，瞬间让德妃不得已得噤声。


    就在此时，大内公公敞亮的声音忽然传来。


    一个清瘦带着面巾的青衫“男子”来到了殿内。


    众目睽睽之下，他跪地行礼：“草民‘妙手’参见陛下。”


    德妃一听，不悦地蹙起眉头，这名号听着倒是熟悉。


    恍惚间，皇帝目光锐利地看了过去：“你便是‘妙手’？师承前尚古司掌事？你有何证据可证明你的身份？”


    这青衫之下，其实就是连夜赶回邕都的苏檀！


    此刻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草民无需多言，眼见为实。”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囊中，取出一尊约莫尺许高，已然碎裂成七八块的珐琅彩绘花瓶碎片，以及一些众人未见过的工具和胶料。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苏檀旁若无人地席地而坐，指尖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熟练地清理断面，调配胶料，精准地对合碎片……那专注的神情，那稳定得不可思议的双手，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仿佛不是在修复一件死物，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尊完好如初的珐琅彩绘花瓶，便呈现在众人面前，瓶身上一道细微的金色修复痕迹，非但无损其美，反而更添几分独特的韵味！


    “此瓶乃五年前陛下赏赐给已故瑞王，后不慎被瑞王世子摔碎，因其工艺特殊，宫内匠人亦无法复原。而当时师父‘病逝’，尚古司的师兄，则将此物交给我，今日幸不辱命，完璧归赵。”


    皇帝微怔，印象中的确有此事，当初尚古司还因为这无法修复的物件，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他念及掌事丧期，此物修不好也就作罢。却不成想，今日还能看完如此精湛的修复技术。


    他立刻让內监上前辨认，确认无误！


    此刻也无需再多言，这神乎其技的手法，已然证明了她的身份。


    皇帝这才带着铁青的脸色，让宫人将那尊青铜簋呈上来。


    “既然这尊皇陵之物是你修复好，也是你呈给御史大人，想必你也知道此物的重要性，朕命你如实说，此物是从何而来！何人给你，为何要给你？”


    这不仅仅是皇帝的疑惑，也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