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你难道要我看着萧府上下十几条命都死吗？还是用畹宁一人之命，换来……萧府的平安。”


    第202章 被逼至绝境


    杨氏的这番话，彻底让婆子无话可说。


    她只感觉背后一阵凉风，令她打了个寒颤。


    而雁辰宫外，今日一事已分清了黑白，为表歉意，锦妃亲自将苏檀送至宫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事后的余悸与郑重：


    “今日之事，委屈檀儿了，还耽搁了你的正事。陛下那边我会为檀儿好好相说的，你回府后好生歇息，莫要再多思虑。杨氏那边，也自有宫规处置。”


    苏檀屈膝行礼：“谢娘娘关怀。”


    锦妃点点头，正欲吩咐宫人备好车轿送苏檀回府，却见宫道尽头，一盏琉璃风灯由远及近，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


    灯后，是剑书推着轮椅的身影，暮色中，轮椅上的人挺直如松。


    竟是谢危止亲自来了。


    锦妃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看来自己还真是没有猜错，公定对他这位王妃，倒是上心得紧。


    不过是宫中问话，竟也亲自来接，还是在这个时辰。


    “公定。”锦妃颔首致意。


    谢危止的轮椅停在阶下，他微微欠身，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叨扰娘娘。听闻内子被传至雁辰宫，臣心中不安，特来接她回府。”


    他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之意。


    大概是因为那次他手刃德妃所展现出的气势，到现在都让锦妃挥之不去。


    锦妃语气更缓了些：“今日之事已然查明，乃是恶仆构陷，与檀儿无关。本宫已处置了相关人等，杨氏亦受了惩戒，公定也不必为此忧心。”


    “有劳娘娘费心。”谢危止目光转向苏檀，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受惊或委屈之态，眸底深处的紧绷才稍稍松缓。


    “既如此，臣便接檀儿回去了。”


    “慢走。”锦妃目送他们离去。


    剑书推着轮椅，苏檀并肩走在旁侧。


    琉璃灯的光将他们三人的身影拉长，缓缓融入宫墙深深的阴影里。


    他的车厢内温暖如春，角落里的小铜炉散发着融融暖意。


    两人上了马车后，谢危止这才仔细看向苏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脉门上片刻，确认她气息平稳，才开口：“可有受惊？”


    苏檀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触到他掌心微凉，再看他身上只是寻常外出服饰，并未加厚重披风，不禁蹙眉：


    “我无事。倒是你，伤势未愈，天寒地冻的，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若是着凉或是牵动了旧伤……”


    “无妨。”谢危止打断她的担忧，坦诚道：“你入宫半日，音讯全无，叫我如何安坐府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檀眼尖地瞥见他腰间悬挂的，除了惯常的玉佩，竟还有那枚代表临江王身份的玄铁令牌。


    那令牌非重大场合或紧急情况不必随身携带，唯一一次见他带，也就是在太子即位大典的那日，他们要让德妃倒台的时候。


    他此刻带着，分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若宫中真要对自己不利，他便是准备强行介入，甚至不惜惊动御前。


    一股温热而酸涩的情绪，蓦地涌上苏檀心头。


    前世今生，除了早逝的家人和师父，何曾有人这样将她放在心上，不惜代价地维护？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声音有些闷：“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杨氏那点伎俩，我早有防备。”


    “我知道，我的王妃，自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宫里是什么地方？瞬息万变，人心叵测。锦妃看似公正，焉知她心中没有别的算计？若她今日偏信一面之词，或是被人施压……我若不来，你待如何？”


    苏檀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担忧与关切，清晰可见。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车厢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明亮：


    “我能如何？自然是据理力争，见招拆招。王爷莫非忘了，我可是‘妙手先生’，是在御前也指认过德妃的人，还是在长公主面前，求得放妻书的人。妾身见过风浪，也死过一回，就这点阵仗还吓不住我。”


    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安抚，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快夸我。


    谢危止看着她生动的眉眼，心中那片凝结的冰悄然化开。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过她眼下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青影，宠溺道：“是是是，我的王妃最是聪慧机敏，手段了得。是为夫……关心则乱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羽毛般扫过苏檀心尖，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不过，杨氏此次算计落空，又折了张嬷嬷，还被锦妃严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谢危止眸光微冷：“她已罚俸禁足，元气大伤。若她识相，从此安分守己，或还能苟延残喘。若她还不死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底一闪而逝的寒芒，已说明了一切。


    苏檀却摇摇头：“以我对杨氏的了解，她绝非肯认输的人。尤其如今萧启元远在青山崖，生死未卜，萧家摇摇欲坠，她心中的怨恨恐慌只怕已达顶点。一个绝望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危止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你想如何？”


    “我想知道，她被逼到了何种地步。”苏檀沉吟道，“锦妃罚银数额不小，萧家早已外强中干，她能否凑齐？凑不齐，又会如何？”


    谢危止颔首：“我让人去查。”


    苏檀想了一下，继续说道：“王爷……可否借我两个信得过的，面孔生些的暗卫？要你亲自培养的精卫那种，这两日暗中盯着将军府，看看杨氏接下来的动向。”


    谢危止见她难得主动向他讨要人手，没有犹豫：“你想要多少有多少，只听你调遣。”


    “多谢王爷。”苏檀莞尔。


    马车驶入临江王府，已是华灯初上。


    苏檀回房稍作梳洗，换了身常服，便唤来王嬷嬷。


    她知道王嬷嬷在外有些不起眼的人脉。


    自打嫁入王府后，苏檀早就摸清了这里面的下人底细。


    唤她过来后，直接拿了点赏银拜托她：


    “嬷嬷，你私下找人去打听打听将军府今日的消息。尤其是杨氏被罚之后，府里可有异动？”苏檀低声吩咐。


    王嬷嬷心领神会，点头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知道王嬷嬷办事利索，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不到一个时辰，王嬷嬷去而复返。


    “娘娘！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将军府那边今日可是闹翻了天！”


    苏檀：“仔细说。”


    “宫里罚银的旨意午后到的，听说要五千两现银，三日内缴清，杨氏当时就差点晕过去。


    紧跟着，她就让人悄悄变卖首饰古董，东拼西凑，可好像还是差了不少。”王嬷嬷语速很快，“这还不算，就在天黑那会儿，将军府闯进去一伙凶人！”


    苏檀眸光一凝：“凶人？”


    “是！听说是城南‘通源钱庄’养的打手，说是那萧将军三个月前在他们那儿借了三千两印子钱，利滚利现在要还五千两！他们得了萧启元在青山崖坠崖生死不明的信儿，怕人死债消，就上门逼债去了！”


    印子钱？萧启元？苏檀眉头蹙起。


    萧启元虽有时是非不分，但并非毫无头脑，他怎会去借印子钱，还押上祖宅地契？这背后……


    王嬷嬷继续道：“那伙人凶得很，杨氏要报官，反被他们奚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把杨氏刚刚凑出来准备缴罚银的现银银票，连同府里值钱点的物件，都抢走了！库房几乎被搬空！还限杨氏十日内凑齐剩下的欠款，不然就要收宅子！”


    被逼债这一点，倒是苏檀没想到的。


    于是顺势问了一嘴：“杨氏现在如何？”


    “听说当时就瘫了，后来被下人扶起来，把剩下的仆役聚在一起说了话，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眼线说，杨氏房里灯亮了半夜，还派人悄悄出了后门，不知往哪里去了。”


    “娘娘，杨氏这次可是被逼到绝境了。宫里的罚银交不上，宅子也要被收，儿子生死不知……奴婢只怕，她会不会……鋌而走险对娘娘不利？”


    以前她就知道这位前婆婆，对他们王妃娘娘不安好心，现下都被逼到绝境了，谁知道她会怎样反扑。


    苏檀沉默片刻。


    王嬷嬷的话并非没道理。


    一个一无所有，满怀怨恨又自以为被逼到绝路的人，会做出什么？


    她可能会用最后的人脉和资源，进行疯狂的反扑。


    她也可能彻底崩溃，做出自毁或毁灭他人的极端举动。


    或者……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能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