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止颔首：“多谢师傅。”


    叶师傅起身写方子，写完后交给苏檀：“王妃按此抓药即可。”


    苏檀接过方子，看到上面叶师傅写的一个请字，眉眼微动。


    明白这是他想借一步说话的意思，于是转身和谢危止说了一声：“王爷，妾身现在就带叶师傅上药房，看看有什么药材可挑的。”


    说完便随叶师傅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此地。


    等来到后院的长廊僻静处，苏檀才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一眼，压低声音问：“师傅，可是王爷有何事？”


    叶师傅神色凝重，如实说来：“檀儿，王爷的脉象……的确不对劲。”


    苏檀心猛地一沉：“何意？”


    “表面看是心脉旧损，气血两虚。但我在他脉中探到一股极隐蔽的滞涩之气，游走于奇经八脉，与五脏隐隐相斥。


    似是长期被某种毒药侵蚀，深入骨髓，乃慢性迟缓之症。”


    苏檀指尖发凉：“毒药侵蚀？师傅可知道是什么药？”


    “暂时不明。不过这药似乎处于蛰伏状态，平日里不显，只在情绪剧烈波动或体力耗尽时，才会隐隐发作，这或许也是王爷这些年‘体弱’的真相之一。此前在药王谷时，他身子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苏檀情不自禁地拧起眉头，她扶住廊柱才站稳。


    忽然想起生辰宴那日，谢危止见到夫人癫狂时骤然惨白的脸，想起他偶尔按着心口蹙眉的模样。


    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书房的灯亮到天明，有时候甚至自己中途夜起，还看到他睁着双眼，半躺在床头……


    原来不是全在演戏。


    原来他真的在疼。


    第246章 做王爷的小狸猫


    她压下心里的翻涌，平静道：“师傅，那……可否在王府多留几日？帮王爷仔细瞧瞧？若有法子可以缓解，那再好不过。


    这段时日王爷母妃被陛下带走，王爷也被变相软禁，他恐怕要劳心劳力，我担心……”


    “无妨，这些日子我留在这便是，至于庄子那边，萧家姑娘只要按时吃药即可。”


    苏檀感激不已，连忙让王嬷嬷过来带叶师傅去安顿好。


    之后又私下让小厮去给剑书传话。


    她就在廊檐下等人到来。


    剑书一脸疑惑，不明白王妃为何会单独叫自己来此地，倘若平时，有什么事就直接在书房说了。


    正要开口询问，苏檀转过身子，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她直接发问：“剑书，王爷这些年喝的药，你清楚吗？”


    剑书身形微微一僵，垂下眼：“属下……略知一二。”


    “我要听实话。”


    苏檀走近一步，梅枝在她身后晃：“叶神医说，王爷体内有积年沉毒，是长期服药所致。那药……是他自愿喝的吗？”


    剑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片刻的震惊。


    思虑之下，最终还是他单膝跪地，如实说来：“娘娘既已猜到，属下不敢再瞒。那药……确是王爷自愿饮下。”


    苏檀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年前。王爷为了取信于德妃，证明自己体弱多病，无心权势，主动服下了她派人送来的‘补药’。那药初时确能缓解王爷旧疾疼痛，但后来……”


    “后来就成了瘾，成了毒。”苏檀替他说完，声音发颤，“他明知是毒，还是继续喝？”


    剑书眼眶泛红：“是。德妃疑心极重，若王爷突然停药，必会引起怀疑。王爷说……这是最快取得她信任的法子。用一副残躯，换一个扳倒她的机会，值。”


    值？


    苏檀几乎要冷笑出声，却只觉得满口苦涩。


    她想起密道里那些泛黄的纸张，那些浸透心血的谋划，想起谢危止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死寂的眼神。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在用性命下棋。


    “这些年，王爷每次发病……是真的疼吗？”她问。


    剑书沉默片刻，重重点头：“疼。有时夜里疼得冷汗湿透衣裳，却不让属下叫太医。他说……忍忍便过去了。”


    “不过早在部署德妃一事后，王爷便停了药，但……多年积聚，难以根治。”


    苏檀再也站不住，扶住梅树才勉强站稳。冷风吹过，她却觉得浑身滚烫，像被那无形的毒火灼烧着。


    “你退下吧。”她哑声道，“今日之事，不必告诉王爷。”


    剑书担忧地看她一眼，终究领命离去。


    苏檀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凉，才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内，谢危止正在看一封密信。


    见她进来，抬眸浅笑：“檀儿回来了？叶师傅的方子可拿到了？”


    他笑得那样自然，仿佛体内那些啃噬他生命的毒根本不存在。


    苏檀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谢危止一愣。


    苏檀什么也没说，只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


    然后又紧紧抱住他。


    谢危止一脸茫然：“怎么了？”


    他的手轻抚她的头发，言语温润：“怎么见了个叶师傅，反倒跟狸猫似的那么粘人？”


    苏檀抱的更紧了一点，只说：“那妾身变只狸猫可好？那样就能时时刻刻挂在王爷身上，别人也不会觉得不妥了。”


    谢危止被逗笑，自然也收紧了双手。


    但他知道，苏檀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发嗲。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担心本王？”


    苏檀叹了一口气，只说：“我都知道了。”


    “方才叶师傅在你体内发现了陈年旧毒，我问了剑书，知道这是你此前为了对付德妃，以身试药。”


    “我道是什么事呢？不都过去了么？再说我早就不吃那药了，体内的陈年旧毒，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让叶师傅留一些日子，为你好好调理，王爷不许拒绝！除非……你先让我死。”


    她冷声要挟，却让谢危止的心里涌出一股热意。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都好，说什么都依你。”


    见他这样，苏檀才放心下来。


    府内的事是好说，只是不知锦妃要多久才能动手。


    可能，还要几日吧，如今宫里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然而，次日锦妃那边就有了进展。


    那会苏檀在尚古司按例巡视库房，又见了几个新来的学徒，她特意挑选了两个心思细，手又稳的少年收作弟子，亲自教他们基础的修复技艺。


    忙到午后，吴慎忽然来找到她，屏退左右后才问：“檀儿今日可听说宫中传闻？”


    苏檀面色如常：“什么传闻？”


    “锦妃娘娘……似乎有意为十一皇子请辞太子之位。宫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十一皇子梦魇惊疯，不堪大任。这若真成了，朝局怕又要动荡，你家那王爷……”


    吴慎和其他人一样，都看的明白。


    如今能堪任太子的皇子没几个，临江王爷，一早便是民心所向。


    无论才能还是学识，他都是拔尖的，毫无疑问。


    只可惜，就是身子骨不好罢了。


    如今也不知道皇帝那边是如何考虑的。


    苏檀没想到锦妃动作这么快，欣喜之余，面上却露出惊讶：


    “竟有此事？十一皇子年纪尚轻，许是受了惊吓，好生调养便是。太子废立事关国本，陛下想必会慎重。”


    吴慎见她似不知情，也不再多言，只叹道：“但愿如此。如今羌国世子即将来朝，若此时储位生变，恐让外邦看笑话。”


    苏檀附和几句，便借故告辞。


    出了尚古司，她登上马车，脸上那点惊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冷然。


    既然锦妃已经动手，那她就该扇扇这东风了。


    “回府。”她对车夫道。


    一进王府，她便让流云到自己跟前来。


    “云儿，宫里有风声传出，说锦妃要辞太子位。”苏檀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诀。


    “你找几个嘴碎又‘忠心’的婆子，让她们去东市茶楼，西市酒肆，好好说道说道，就说锦妃娘娘慈母心切，见太子被邪祟所扰，日夜惊梦，不忍儿子受苦，宁愿辞去储位也要保儿子平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记住，话要说得好听。要夸锦妃慈爱，夸十一皇子可怜，顺便……提一提羌国世子快来了，咱们大邕的太子却病得起不了身，实在让人忧心。”


    流云心里有些激动：“奴婢明白！这话传出去，百姓只会感慨皇家母子情深，但朝中那些大臣……怕是要坐不住了。”


    “就是要他们坐不住。”苏檀将玉诀轻轻扣在案上。


    “要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等满城风雨时，陛下想不‘考虑’都不行了。”


    第247章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就看皇帝这一次，想不想顺民心了。


    苏檀想起上一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