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难分彼此……


    后半夜，苏檀窝在他的怀中，紧贴胸膛的耳朵里，能清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想起某件事，苏檀微微仰头，看向他问：“王爷，陛下给你立了门槛，七日后你可想站起来？”


    他轻嗯一声，又俯身而来。


    苏檀指尖抚过他微肿的唇瓣，笑道：“王爷就不怕陛下怀疑你扮猪吃虎，恼羞成怒？”


    谢危止握住她的手，眸光深暗：“这么好的机会，放弃就太可惜了。陛下对我的怀疑，何曾消失过？更何况只有坐上太子之位，我才好施展接下来的计划。”


    “当众以太子之名，为母妃求情。”


    苏檀瞳孔微缩。


    “生辰宴上，姨母被陛下当众带走，此事虽未明说，但朝臣心中都有猜测。我若成了太子，便可在朝会上公开提及此事，说姨母虽言行失当，但毕竟是长辈，又在王府照料我多年，恳请陛下念及旧情，准她出宫养病。”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众目睽睽之下，皇帝若拒绝，便是刻薄寡恩，不顾人伦。若答应，我们便能光明正大将人接出宫。即便他暗地里再耍手段，至少明面上，他不敢轻易要母妃的命。”


    苏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他现在，不同于对付锦妃的阴谋，转而公开阳谋了。


    用太子身份和朝野舆论，逼皇帝让步。


    “可……”她仍有疑虑，“皇帝若怀疑你是装的，记恨更深……”


    “那就让他记恨。”谢危止眼神锐利如刀，“他忌惮我，才一次次设局试探。我偏要让他知道，他的局，我能破，他要的东西，我能抢。至于怀疑……”


    他冷笑：“我‘站’起来，是因为叶神医妙手回春，是因为王妃日夜照料，更是因为……父皇‘恩典’给了我这个机会。他若反口，便是自打脸面。”


    苏檀眉眼一动，已经伸手拍起双手。


    “王爷好手段。”


    谢危止笑了笑，再次搂过她，俯在她的耳旁轻言：


    “看夫人如此有劲头，看来还是本王不够卖力。”


    苏檀脸一红，连忙提醒他：“王爷！仔细你的身子！”


    谢危止一手扼住她腕骨，不以为然：“不过是些陈年旧毒，不妨碍我与王妃办正事，你可知由俭入奢易，但由奢入俭难？”


    “王爷这是何意？”


    “你猜猜？”


    第251章 哑女要灭口


    次日一早，苏檀洗漱完后，打算出府去尚古司。


    但这腰酸腿软，实在是身子有些不适。


    她自问平日也注重身子保养，而且王爷这……哪怕是装病，也不至于如此。


    是她小瞧了王爷，也难怪上一世能坐上那位置。


    光有脑子也不行，自然体格子也得跟上才行。


    就是不知道，上一世他这满身力气，都用在了谁的身上。


    疑惑间，流云已经憋不住脸上的笑意。


    苏檀看出了这丫头的心思，作势拍了她一掌，等到了尚古司后，吴慎也瞧出了她的异样，连忙上前关心了一句。


    “檀儿，你这……还好吗？发生何事了？可是有人袭击了你？”


    苏檀讪讪一笑，只道：“那倒不是，就是……昨晚摔了下。”


    “伤筋动骨不容易，之后得好生休养，我听说你王府里来了位神医郎中，正好让他给你诊诊脉。”


    苏檀听出来，吴慎只怕也是听说了陛下的那道旨意，眼里的关切再明显不过。


    但王爷能否站起来这事，现在不能透露。


    苏檀只好佯装什么都听不出来，自顾自地去办公务。


    等她傍晚回府时，王嬷嬷神色凝重地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告诉她：


    “娘娘，剑书那边有消息了，果然如您所料，那哑女一出府就被人盯上。昨夜在城南废弃的土地庙，三个蒙面人要灭口，暗卫出手救下了她，只是她肩上中了一刀，现在厢房里。”


    苏檀脚步一顿，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给猜到了：“人呢？”


    “已经包扎过了，但吓得不轻，一直发抖。”王嬷嬷低声道。


    “老奴试探着问了几句，她只会手语。好在老奴年轻时跟过一位聋哑嬷嬷，略懂一些。”


    苏檀沉思了一会，才让王嬷嬷带自己去见哑女。


    既然是从被灭口的危机中救下的，应该问话就好问多了。


    于是她跟王嬷嬷一起来到了偏院厢房。


    这里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哑女蜷在榻角，脸色惨白，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她见苏檀进来，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拼命比划起来。


    王嬷嬷在一旁连忙把她要说的话告诉苏檀：“娘娘，她说她是被人逼的。老家发大水，爹娘都死了，她被人牙子卖进邕都。


    有个蒙面人找到她，割了她的舌头，逼她进王府当眼线，若不从，就杀了她。”


    阿阮比划得又急又乱，眼泪簌簌往下掉。


    看得旁人好生怜惜。


    等王嬷嬷说完，她又忽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片狰狞的烙印。


    那是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一般。


    王嬷嬷和苏檀相视一眼，正要发问，哑女颤抖着指向烙印，又指向苏檀，眼神哀求，仿佛要苏檀近前细看。


    王嬷嬷连忙说：“娘娘，她说这烙印就是那蒙面人第一次与她见面时，烧出的痕迹。”


    闻言，苏檀眸色微沉，上前了几步，但那双眼睛，多瞄了哑女几眼，尤其是她正在比划的手。


    随后苏檀停在榻前三尺处，静静看着哑女问她：“你说有人逼你，是谁？”


    阿阮摇头比划着，王嬷嬷如实把她的意思告知：“不知道脸……只听声音是个女人。”


    女人？


    苏檀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她要你在王府做什么？”


    阿阮双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做出割弦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偷听。


    王嬷嬷：“她说，那人让她找机会破坏赵姨娘的琵琶，还要她留意王妃和王爷的对话……”


    话未说完，阿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痛苦地蜷缩。


    她捂着腹部，脸色愈发惨白，另一只手却艰难地抬起，朝苏檀招了招，眼神哀切，仿佛想让她再近些，看清那烙印的细节。


    苏檀眼神微冷，却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就在这刹那间，榻上看似虚弱的阿阮骤然暴起！


    她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直刺苏檀心口！动作之快，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孱弱可怜！


    “娘娘！”王嬷嬷失声惊叫。


    然而苏檀比她更快。


    几乎在阿阮出手的同时，苏檀发间那支素银簪已滑入掌心，反手一刺！精准狠绝地没入哑女腹部！


    “噗嗤”一声闷响，银簪直没至柄。


    而哑女刺出的短刃停在苏檀胸前寸许，再难前进分毫。


    巨大的疼痛夺走了她的力气，此刻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腹部的银簪，又抬头看向苏檀冷静无波的脸。


    “你……”她张口，竟发出嘶哑的气音，她竟然不是全哑！


    苏檀松开簪柄，后退一步，看着哑女踉跄跌回榻上，鲜血迅速染红衣襟。


    这时王嬷嬷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有苏檀声音平静道：“你的虎口和指节都有厚茧，是常年握兵器所致。一个被逼卖身的孤女，哪来的功夫底子？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方才咳嗽时下意识护的不是受伤的肩，而是丹田气海。习武之人，装也装不像。”


    此刻哑女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眼中却露出怨毒的笑：“你……早看出来了……”


    “留你活口，本是想钓出背后的人。”苏檀淡淡道，“可惜你太急了。”


    王嬷嬷此时才从惊骇中回过神，颤声道：“王妃！这、这……”


    苏檀摆摆手，示意她噤声，目光仍锁在哑女脸上：“是谁派你来的？临死你还不愿说吗？”


    哑女在剧痛间惨笑，片刻后却不再说话，只死死盯着苏檀，眼中恨意滔天。


    随着她身体一僵，唇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看她在榻上抽搐几下，最终气绝身亡。


    一时间屋内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


    王嬷嬷脸色发白，好半晌才颤声道：“娘娘！老奴该死……竟未看出她包藏祸心……差点！差点就让娘娘惨遭祸害！”


    “不怪你。”苏檀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夜风吹散屋内血气，“她演得太好，连伤都是真的。若非我曾见过类似的人……”


    她忽然顿住，想起了上一世，阮君身边就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哑女，从不说话，却身手极好。


    有次阮君陷害她不成反被责罚，那婢女在暗处看她的眼神，冰冷怨毒，与方才哑女临死前的眼神……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