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些围观的人,又会怎么说您?说您软弱可欺,说临江王府颜面扫地……往后您还怎么在贵眷圈里立足?王爷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苏老夫人也由嬷嬷搀扶着颤巍巍起身,强撑着体面说道:
“檀儿,祖母宁可……宁可自己这把老骨头去跪,也不能让你受这种折辱!你如今是王妃,不单单是煜哥儿的姑母,还是王府和苏府的脸面,你若跪了,皇室宗亲,岂会轻易……”
“外祖母。”苏檀转身,轻轻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声音沉静道:
“这信里头字字句句都在逼我、辱我。幕后之人既要我当众跪行,必然会在暗中窥视,看我狼狈,看我屈辱,看我如何被千夫所指。她享受的,就是这种凌驾于我之上的快意。”
“所以您更不能让她得逞啊!”流云泣道。
“不。”苏檀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
“云儿,你所认为的,就与那幕后之人所想的一样,但若换个角度想,事情又岂会没有转机?”
“不跪,我们就只能干等着,找不出其他破绽,但若跪了,不妨将计就计,让她看看,也要让全邕都的人看。
看一个王妃,为了至亲骨肉,能屈膝到何种地步。更要让那些人看看,这‘屈膝’背后,站着的又是怎样一个狠毒卑劣的对手。”
此时此刻,苏檀的心里已经有了计策。
流云怔住。
苏檀扶起她,替她擦了擦眼泪:“至少现在我能确定,煜哥儿是安全的。”
“此计,没准能探出背后看好戏的人,而且还能为我们和王府,拨云见日。亦能为王爷入主东宫而推波助澜。”
说到这,苏檀的唇角已经往上勾起。
流云止住哭声,脸露茫然道:“姑娘,您这……这是何意?分明是羞辱,怎么就能推波助澜了?到底是何种推波助澜之法?”
一时半会的,流云还真想不明白,但这也不要紧。
她让流云靠近自己一些,正色道:“之后你就见分晓。明日你随我去,什么都不需要做,我跪,你便在一旁跟着,也不必扶我,只要哭就好。”
“哭?”
苏檀:“没错,哭得越心疼越好,哭得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听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王妃为了家里一个被人恶意拐走的孩子,正在遭受怎样的逼迫与折辱。”
流云缓和了片刻,而后好似明白些许。
此时苏檀又看向一旁垂首肃立的剑书:“剑书,附耳过来。”
剑书上前,苏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只见剑书瞳孔微缩,随即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不负王妃所托。”
“记住,”苏檀叮嘱,“暗中布置即可,莫打草惊蛇。”
“娘娘放心。”
吩咐完毕,苏檀看向外祖母,屈膝跪下:
“外祖母,檀儿不孝,明日恐怕要暂时让您和整个苏家跟着蒙羞了。但请相信我,这一跪,跪的不是对外人的屈服,而是人心,跪的是公道,亦是计策。”
苏老夫人红着眼眶,此时此刻,她也能猜出来,苏檀的意图。
毕竟是她苏家的孩子,只是……
她泪如雨下,却颤抖着扶起她:“好孩子……外祖母信你。只是……只是要苦了你了。三里路,九百九十九步,一路跪行,你的身子恐怕……”
她欲言又止,苏檀却不以为然地替她擦去眼泪,微微一笑:
“又不是要跪完,意思意思便好,更何况,我怎会蠢到什么措施都不做,便去下跪?我的腿可金贵着呢!”
毕竟是未来的太子妃,她还想着等谢危止坐上那把龙椅后,自己还能爬到更高的为止!
再者,就算让她全跪,比起上一世的折磨致死,这一跪,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为了避免多生事端,苏檀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告诉谢危止。
也交代剑书暂时不必惊动他,等收网之时,再通知王爷即可。
安排好这些后,她带着流云回房,又叫来了府邸里几个绣工尚可的老嬷嬷,临时为她缝制出两个厚厚的软垫。
借此绑在膝盖上,在那坚硬的青石板路上也能缓冲不少。
得知她的意图后,流云还特意嘱咐两位嬷嬷,一定要多缝些棉花进去,缝的鼓鼓囊囊的才好!
反正在衣裙之下,谁也见不到膝盖上绑了何物。
等缝往后苏檀试了试,一跪下去,还真没多大的感觉。
“非常好,不过……还差了一样东西。”
“姑娘,还差何物?”
“去后院小厨房取一些鸡血来。”
*
次日,辰时初刻。
天色尚未大亮,苏府正门缓缓打开。
苏檀一身素白棉布衣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绾起,浑身上下无半点珠翠。
她走出门槛,在青石台阶前停住脚步。
流云一路送着她出门,没想到刚出去,就瞧见府门外已有不少闻风而来的百姓聚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看来那人还早就放出了风声,生怕别人看不到好戏似的。
对于众人各色的目光,苏檀视若无睹,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她俯身,额头轻触地面,行了第一个叩首礼。
然后起身,向前挪动一步,再次跪下,叩首。
一步一跪,一跪一叩。
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流云跟在她身侧,尽管知道这是姑娘的计策,也知道姑娘膝盖上做了准备。
可看到周遭那么多双神色各异的眼睛,以及姑娘坚定的身影,她控制不住的哭红双眼,一边走一边哽咽:“娘娘……您慢些……地上凉……”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真是临江王妃?她怎么……”
“听说她外甥被绑了,绑匪要她跪到城楼才放人!”
“天爷……这可是王妃啊!谁能这么歹毒?竟敢动王妃娘家的人?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谁知道呢……可这也太折辱人了……”
“不过是个临江王府的王妃,不怕他们的人多的是。你们没听说陛下都发话了,只要王爷在那他国使团来访之际,能站起来,那便重新册封他为太子!可是你们说,就那短命王爷,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吗?”
周遭人都连连摇头,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陛下本就不喜临江王,如今这么一说,不过是明面上看得过去罢了。所以一个不受皇亲待见的将死之人,谁还会惧怕啊?”
“……”
对于那些数不清的私语议论,苏檀充耳不闻,只专注地重复着跪拜的动作。
随着她一步一跪,被缝制在软垫外层的,装着鸡血的小袋子被磨破了,很快便在素白衣裙上洇出淡淡的血痕。
额头也因一次次触地而红肿起来。
但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肃穆。
街道两侧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众人听闻那临江王妃,竟然被人要求当街下跪,简直是闻所未闻啊!一会的时间,整条街道两头就被人给围的水泄不通。
第259章 他竟然也下跪了
大家都来看热闹,毕竟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哪个皇室宗亲当街下跪的。
尤其是此刻阴沉的天空飘起细细的雨丝,渐渐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
雨水混着尘土,浸透苏檀素白的裙裾,膝盖处的血痕在湿布上晕开,触目惊心。
她依旧一步一跪,额头每一次触地,都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只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眼神,让围观者无不动容。
“王妃……您歇歇吧……”
流云极其卖力,不一会的时间就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哪怕明知道苏檀是苦肉计,明知道那些血都是假的,可她还是心疼,连带着曾经替姑娘感觉到的那些委屈,统统涌上来。
真情实意地流泪,想上前搀扶,却又记着苏檀的嘱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在雨中一次次跪下,叩首。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王妃此乃大义啊!”
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起来:
“放了孩子吧!何苦逼一个女子至此!”
“老天爷开开眼啊!”
“这绑匪定要遭天谴!”
议论声从最初的同情,渐渐转为对幕后之人的愤慨与声讨。
苏檀要的正是如此,她要这满城风雨,皆成刺向敌人的利刃。
流云趁机也敞开了嗓子,一脸凄惨地对那围观百姓说起来:
“我家王妃娘家虽是商贾,可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无一不是为了大邕而亡!那是妥妥的为国捐躯!
如今苏府只剩煜哥儿一根独苗,那绑匪不知为何,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还要如此羞辱我们家王妃!王妃也是……被逼不得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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