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是你家世子让你当了替罪羊,而我哥哥,也根本没有屠戮村子,滥杀无辜!告诉我,当年,我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哈尔瞳孔微缩,却仍强撑,哼哧道:“我从小给部落头人放马,也学骑马射箭……”
“那你左胸的狼头符,又作何解释?”苏檀打断他。
哈尔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胸口。
苏檀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他因挣扎而敞开的衣襟处。
那里,一个暗青色的狼头纹身若隐若现,边缘已有些褪色,显然是多年前所刺。
“王庭死士的标记,你以为我不知道?一介平民,又怎么成了死士?”
其实在驿馆时,苏檀还没有察觉这么仔细。
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想到那日在宫宴上,王爷提起过的死士,还有他曾得到的狼头符。
苏檀这才仔细打量了下,果真看到了自己猜测的!
而哈尔显然也没想到,她区区一个大邕的后宅妇人,竟认识他们死士图
他浑身剧震,双眼怒瞠。
“你怎么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苏檀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只需要确定,你不是为私仇报复,而是受人指使。你家世子许了你什么?钱财?自由?还是……替你真正的家人报仇?”
哈尔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他发出一阵嗤笑!随后猛地一咬牙!
“不好!”门外剑书察觉不对,疾冲而入!
却已迟了。
只见哈尔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中光芒迅速涣散。他死死瞪着苏檀,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世子……不会……放过……你们……”
头一歪,便气绝身亡。
剑书探了探他颈脉,沉声道:“咬舌自尽。”
苏檀微微蹙眉。
她到底还是迟了!猜到死士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让人控制他的嘴巴,万不可以决然的方式而死。
没想到才问了两句话,他就果断送了命。
“娘娘,”剑书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既是自尽,卑职等会会与狱卒交涉,我们尽快离开才好。”
苏檀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哈尔僵硬的尸体,转身离去。
走出大牢,夜风清冷,吹散了鼻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胸口那股滞闷稍缓。
流云在马车边焦急等候,见她出来,连忙迎上:“王妃,可问出什么了?”
苏檀摇摇头,上了马车,才低声道:“他死了。是耶律真的死士。”
流云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愤愤道:“一定是他们搞的鬼!还想污蔑大少爷!大少爷在边关出生入死,保护百姓,他们竟敢……!”
她是家<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从小跟在苏檀身边,苏容从小就对她也像妹妹一般好。
如今见有人如此污蔑,流云气得眼圈都红了。
苏檀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一定会给哥哥讨一个公道!不管这路该有多艰难。”
流云用力点头,又忧心忡忡:“可那赵羌国世子来者不善,又如此阴毒,还有阮君跟在身边,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也不好对付,奴婢这心里……总不踏实。”
苏檀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说话。
她心中同样不安。
面对阮君,她是丝毫不怕。
可面对的若是那个自己连底细都不清楚的羌国世子,她的确有些惶恐。
他与阮君就像两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次会从何处咬来。
只能期盼王爷能查清耶律真的底细,倘若他真是德妃一脉,那后续他们尚且还有法子应对。
毕竟德妃犯下的是滔天罪行,整个大邕,都容不下她和她赵家族人。
回到王府时,已是子时。
谢危止还未睡,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前看密报。显然他自己的正事已经办完了。
见苏檀进来,他放下手中卷宗,起身将她揽入怀中。
苏檀靠在他胸前,将哈尔之事简单说了,尤其是他毫不犹豫地赴死一事。
谢危止听罢,面无表情道:“无妨,一个替罪羊,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至于耶律真,这几日,我们怕是有事情要做了。”
第291章 羌国的美人
“哦?王爷是何意?”
谢危止垂眸,淡然道:“今日我去要了赵家族谱,发现了曾经被抹去的一个人,赵祯。他乃德妃的胞弟。
不过是德妃父亲老来得子,但从小体弱多病,送去羌国一名巫医那治病,后续不知道有没有回去。但当初处置赵家的名单上,并未有赵祯此人。”
“所以王爷是在怀疑他就是赵祯?”
“其实不必怀疑,基本能肯定了。”
谢危止说完,拿来了一幅肖像画。
展开之后,里面所画的那少年郎儿,苏檀的确想起了耶律真。
虽说气质相差甚远,可那眉眼五官,却极为相似。
她不知道这幅肖像画是王爷从何而来,但既然是他确定的事,基本没得跑了。
“倘若如王爷所言,这几日,我们的确没有安稳日子过了。可妾身也不害怕,毕竟有王爷在身边,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危止笑了笑,只道:“他若是铁了心要搅浑水,那就由他来,不过……他越急,破绽越多。”
他抚了抚苏檀的背:“累了吧?先去歇息。明日再说。”
苏檀点点头,的确有些乏累。
本以为明日可以睡个懒觉,却不成想,一早外间便传来王嬷嬷急促的声音: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陛下传召王妃娘娘即刻入宫!”
苏檀心头一凛,倏地坐起:“陛下只传召我?所为何事?”
谢危止按住她的肩,眸光沉静:“别慌。我陪你一起去。”
“不。”苏檀摇头,深吸一口气,“陛下只传召我,你若是跟去,反倒显得我心虚。放心,我能应付。”
她起身,流云已捧着王妃礼服进来。
*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苏檀踏入时,便见耶律真与乌雅并肩立于殿中右侧。
皇帝端坐御案后,神色莫测。
看到他们两人,苏檀心里已经隐隐有猜测。
她行礼拜见:“臣妇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径直开口:
“临江王妃,羌国世子状告你动用私刑,逼供马奴哈尔,致其不堪受辱自尽身亡。此事,你作何解释?”
耶律真适时上前一步,义愤填膺道:“陛下!哈尔虽有过错,却也该由三司依律审判。我听说昨晚王妃深夜私探牢狱,动用私刑,实乃藐视国法!更损我羌国使臣尊严。”
乌雅也抬起泪眼,用羌国语抽泣着说了几句。
通译连忙翻译:“世子妃说,哈尔虽为马奴,却也是羌国子民,即便犯错,那也不该是这等结局,她身为世子妃,心痛难当……”
好一番唱念做打。
苏檀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谨:“陛下明鉴。臣妇昨夜确曾前往刑部大牢,但只为询问哈尔几句话,绝未动用任何刑罚。至于他自尽一事……”
她抬眼,目光如刀:
“臣妇倒想请问世子,既知哈尔是羌国子民,为何不提前告知大邕官员,此人乃是受过训练的死士?
若非臣妇侥幸察觉,此人若是暴起伤人,或是在三司会审时突然自尽,搅乱案情,届时……又该算谁的过错?
更何况,在驿馆时他都已经认了罪,就是他差点害了我苏府的独苗,即便他死,那不也是罪有应得吗?
世子说把人交给王爷处置,如今他自尽,为何世子不惜叨扰陛下,也想要回着‘可笑’的公道?”
耶律真脸色微变:“哈尔不过是寻常马奴。”
“寻常马奴?”苏檀打断他,笑道:“难道世子不知道你的马奴,身上就有狼头符的纹印吗?
那日在宫宴上,行刺王爷的刺客也有狼头符,我倒还想问问世子,既是来商讨边关大事,为何还带那么多死士来我大邕掺和?这是不信陛下,还是不信我们王朝?”
说完,苏檀又继续转向皇帝,根本不给耶律真开口的机会,说道:
“陛下,此外那哈尔左手虎口,指节茧厚,右肩肌肉虬结,显是常年习武之人。一个‘寻常马奴’,何来这般身手?他虽自尽,但仵作随时都能查验真身,看是否与臣妇所言,对得上。”
见到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苏檀又陈胜追击:
“世子,您带着这样一位‘死士’混入使团,潜入大邕,纵容其绑架孩童,死后第一时间来追责,您究竟意欲何为?”
字字诛心,句句如刃。
耶律真额角青筋跳动,沉言道:“王妃这是污蔑!小王对哈尔身份并不知情!他混入使团,许是有心人安排,意在挑拨两国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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