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就是一副再清醒不过的样子！


    云嫔泪流满面，声音也是支离破碎：


    “当年……我被强纳入宫前，已、已怀了身孕……是表哥的。皇帝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留公定的命，只是为了折磨我……控制我……”


    她死死攥着苏檀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如今公定要当太子……皇帝不会放过他的……他不会让一个……流着别人血脉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他会杀了公定的……一定会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苏檀的脑中嗡嗡作响，前世今生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拼接了起来。


    为什么皇帝对王爷曾经恩宠但又提防？


    为什么他还会屡次羞辱王爷，每每在接近目标之时，又忽然夺走他的一切？


    为什么一次次设局试探，打压，从未念及过父子之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姨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握住云嫔颤抖的手，“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第293章 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


    她摇了摇头，泣不成声：“只有我与嬷嬷……和皇帝。连公定自己……都不知道……”


    苏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夫人，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尤其是……王爷。”


    云嫔茫然看着她。


    “他隐忍谋划十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为您报仇，为自己争一口气。”苏檀声音低沉而坚定，“若他知道真相……我怕他承受不住。”


    云嫔浑身一颤，泪如雨下：“可是……皇帝不会放过他的……”


    “那就让皇帝，永远没有机会。”苏檀眼中寒光一闪，“夫人，您信我吗？”


    云嫔怔怔点头。


    “那便听我的。”苏檀擦去她的眼泪，“回府之后，您只需安心养病，其余一切，交给我和止儿。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提。”


    “可是皇帝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是……”


    “皇帝若想揭穿，早就揭穿了。”苏檀眸光冷冽，“他将这秘密攥在手里这么多年，除了拿捏您，折磨您，也是为了将王爷牢牢控制在掌心。


    还有对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一旦他人得知他皇帝养了一个外来子这么多年，他的皇权威信又该置于何处？


    所以他也不好揭穿，更何况如今王爷羽翼渐丰，他更不会轻易捅破。因为一旦揭穿，王爷便再无顾忌，届时是鱼死网破，他未必讨得了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夫人，您要相信公定。他这些年受的苦，隐的忍，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他能从德妃手中活下来，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血脉，是这里……”


    她轻轻按住云嫔心口：


    “是他的心志、谋略，和不肯认命的狠劲。”


    云嫔怔怔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微弱的光。


    “可是……我装疯卖傻这么多年，没能护住他……还成了他的拖累……”她哽咽道。


    “您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撑。”苏檀握紧她的手，“您不知道，他每次提起您，眼中是怎样的痛。他在密道里挂满了德妃党羽的罪证，墙上贴满了复仇的计划，可角落里……始终放着您从前最爱用的那方绣帕。”


    云嫔浑身一震，泪如雨下。


    “夫人，”苏檀柔声道，“如今您回来了，便是他最大的慰藉。您不必做什么，只需好好养着身子，偶尔……给他做碗羹汤，或是陪他说说话，


    哪怕是……和原来一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府邸中，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纯粹为他活着，为他欢喜忧愁的母亲，这就够了。”


    云嫔用力点头，泪珠滚落：“我……我会的……我会好好对他……”


    看到眼前受苦的女子，这么多年，都无法与亲儿相认，为了亲儿，还要提心吊胆的在王府里，用另一个人的身份活着。


    苏檀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夫人不是完全失心疯，她也是有清醒的时候，也记得王爷，记得他们的母子情分！也在以她自己仅有的力量，守护在他身边。


    这已经，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此刻苏檀见马车里没有旁人，她忽然朝云嫔跪下，行了大礼。


    云嫔恍然，连忙欲将她扶起来，然而苏檀却道：“檀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唤您一声母亲，可既然事实真相檀儿已经知晓，就不能无视事实。


    王爷尚且没有机会唤您一声母亲，还望檀儿能把王爷的那一份爱母之意，传达给夫人。母亲，请受儿媳一拜！”


    闻言，云嫔已是泪流满面。


    “好孩子……快……快快请起。”


    她对于苏檀的感激，又何止是这三言两语能说得通的。


    “这些年，公定他孤身一人，连我这个母亲，都无法与之相认，众人不知，我这心底的苦楚。还好有你，有你陪在他身边，帮他渡过这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往后，母亲只愿你们能活的开心，永不分离，便是最好的。”


    对此，苏檀可以与她保证：“母亲放心，我此生，定会好生陪伴王爷。”


    这就……足够了。


    马车驶入王府，停在二门前。


    早已收到消息的众人候在门口，柳如霜带着嬷嬷们都在迎接，翘首以盼。


    柳如霜更是对苏檀赞不绝口：“要我说，还得是檀姐姐！！竟然把姨母夫人从皇宫里接出来了！！太厉害了！只可惜王爷这会忙立储一事去了，未能第一时间看到。”


    话音刚落，便见车帘掀开，苏檀先下车，转身小心搀扶云嫔。


    当云嫔那张苍白消瘦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柳如霜第一个红了眼眶，快步上前福身：“妾身见过夫人……您、您受苦了……”


    嬷嬷们也是欣喜不已：“老奴，终是等到了夫人。”


    而原本夫人身边的亲近嬷嬷，更是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云嫔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府邸，恍如隔世。


    她颤抖着伸出手，扶起嬷嬷。


    众人见她如此安好的样子，不像之前那般失心疯，都有些诧异。


    苏檀适时解释说：“夫人这几日身子尚好，如今刚回来，先不说其他的，王嬷嬷，你快些去烧些热水，替夫人好好梳洗一番，再吩咐小厨房做点温热地羹汤送去。


    “是的娘娘。”


    嬷嬷几个都是手脚麻利，一指令下去，迅速准备去忙活。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在众人看到苏檀身后那两名异域美人时，骤然凝滞。


    柳如霜怔住，目光在阿依莎和丽雅身上扫过，又看向苏檀，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王嬷嬷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娘娘，这两位是……”


    苏檀神色平静道：“陛下体恤王府子嗣单薄，特赐两位美人，为殿下开枝散叶。赖嬷嬷，先带她们去西跨院安置，一应份例按府中侍妾规制。”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都没有想到，这王妃娘娘进了皇宫一遭，怎么还给王爷带来两个妾室？


    而且这模样，可不是他们大邕人，一看就是那外邦羌国来的。


    这哪是绵延子嗣？这不明摆着皇帝……轻视王爷么？


    如今王爷都要入主东宫了，若真是为了子嗣着想，怎会让外邦女子，与之结合？


    一时间，众人愣在原地。


    柳如霜也脸色发白，袖中的手悄然攥紧起来。


    就连云嫔亦是愕然，看向苏檀，眼中闪过痛楚。她刚出虎穴，儿子身边却要被塞进眼线？


    苏檀却已转身，对阿依莎和丽雅温声道：“两位妹妹先随嬷嬷去安置。晚些时候，我再与你们细说府中规矩。”


    阿依莎与丽雅怯生生行礼，跟着嬷嬷离去。


    待她们走远，柳如霜才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檀姐姐！这……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苏檀示意了下众人，先让他们各自散去，各自去忙活各自的事。


    随后才将柳如霜，带着去她自己的后院，坦然道：


    “那两位女子进王府，的确是陛下的意思。正所谓皇命难为，更何况还是当着外邦和诸多臣子的面，送进来的，我亦是没有回绝的余地。”


    闻言，柳如霜很理解的点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替苏檀感到不值：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檀姐姐你与王爷两情相悦！！咱们府邸又多两个争宠的姬妾，于你不利啊！陛下那般，还让你亲自置办，就是给您添堵！！”


    她口口声声都是为苏檀抱不平，苏檀却笑眯眯地调侃：“你不也是府内的侧妃么？也不见你给我添堵啊？”


    “他们怎能与我相比？我对王爷无意，只对姐姐忠心，更何况我拿王府当自家，她们可是外邦女子，又是陛下所赐，万一别有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