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便看见苏檀手臂上的血痕，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你受伤了？！”


    苏檀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一言一语，但浑身上下都是疏离之态。


    萧启元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痛色，却仍执拗道：“谁伤的？宫里谁敢对你动手？”


    “与萧将军无关。”苏檀不再看他，对车夫道，“回府。”


    “苏檀！”萧启元拦住车前，声音嘶哑，“你就非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只是关心你。”


    苏檀抬眼，眸光疏离如冰：“萧将军的关心，本妃承受不起。烦请让路。”


    她这般冷漠的态度，彻底刺痛了萧启元这些日子积压的悔恨、不甘与执念。酒精与嫉妒烧灼着理智，他忽然上前，一把扣住苏檀手腕！


    “将军这是做什么？！”流云惊呼！


    第308章 你真让我恶心


    萧启元却已迅速将苏檀拦腰抱起，翻身跃上自己的马车，对车夫厉喝：“走！”


    “姑娘！！”流云尖叫着要追过去，结果也被萧启元的亲兵掳走。


    马车疾驰，转眼消失在街角。


    靖安伯府。


    萧启元将苏檀抱下马车，径直走向内院书房。苏檀一路挣扎，却被他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箍住。


    “放开我！萧启元，你疯了？！”她怒斥出声，怎么也没想到萧启元竟然如此大胆！


    就算方才身旁无人，也不是他公然掳走自己的原因啊！！


    萧启元将她放在书房软榻上，反手锁上门，才转身，赤红着眼盯着她：


    “我是疯了！从你嫁给谢危止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步步逼近，声音嘶哑：


    “苏檀，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了他，你敲登闻鼓挨廷杖，为了他，你周旋在皇帝和羌国之间，为了他，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而我，仅仅只是关心你一下，你却……三番五次把我视如陌生人！”


    苏檀冷冷看着他：“这与你何干？你别忘了，我们两人，早就两清！当初若不是你做出那般丧尽天良的事，我会离开萧府吗？”


    萧启元低笑，笑声苍凉：“你曾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是我萧启元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夫人！你说与我何干？！”


    “我们早就和离！！”苏檀一字一句，“如今我乃临江王妃，未来的太子妃！与你萧启元毫无瓜葛。”


    “毫无瓜葛……”萧启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翻涌着疯狂的痛楚。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受伤，看到你强撑，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为什么我明明恨谢危止抢走你，却更恨我自己当年瞎了眼？！”


    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檀儿，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回来好不好？谢危止能给你的，我都能给！爵位，荣华，甚至……甚至你要我这条命，我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听到这些话，苏檀只觉得可笑至极：“爵位？荣华？你一个靖安伯，能和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君王相比吗？更何况，就算除去这身份，你与他，也根本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原来，在苏檀的心里！自己竟然如此不堪？


    那过去的十几年里，为何她对自己纠缠不休？如今却连和一个残废王爷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我除了出身比不上，他哪里比我强？”


    苏檀嗤笑：“他哪里都比你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萧启元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扑上来，铁钳般的手指扣住苏檀手腕，将她狠狠按在身后的书案上！


    那一刻，笔架砚台稀里哗啦砸落一地，苏檀后腰撞在坚硬的红木边缘，疼得眼前发黑。


    萧启元俯身逼近，气息灼热而紊乱，眼中已不见清明，只剩下濒死般的疯狂：“你既这般恨我，那便恨得更彻底些！”


    他一低头，竟要强吻她！


    苏檀愕然，迅速偏头避开，同时右手不动声色摸向发间。


    “萧启元！”她厉声道，“你今日敢动我，明日靖安伯府上下，便是灭门之祸！”


    萧启元动作一顿，却仍死死扣着她：“我不在乎……我 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萧畹宁呢？”苏檀盯着他，“你妹妹呢？”


    萧启元浑身一僵。


    “你今日辱我，明日我必杀你。”苏檀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毒，“届时萧畹宁便再无依靠。你是要她流落街头，还是随你一同赴死？”


    萧启元眼中的疯狂渐渐裂开缝隙，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痛苦。


    就在这一瞬的茫然中，趁其不备，苏檀猛地抽出发间银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他的手背！


    “嗤”的一声，锐器刺穿皮肉的声音，在寂静书房中格外刺耳。


    萧启元闷哼，剧疼蔓延之下猛然松了力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没入半寸的银簪，鲜血顺着簪柄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苏檀衣襟上。


    那刺目的红，终于让他混沌的理智裂开一道光。


    他怔怔看着苏檀，见她发髻散乱，衣襟沾血，眼中却无半分惊惧，只有凛冽决绝的恨意。


    那是看仇人的眼神，不是看故人，更不是看……


    爱人。


    萧启元踉跄后退，像被抽去全身力气，颓然跌坐在地。


    “我……”他张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


    不是有心伤你。


    不是真的想强迫你。


    只是太痛了。


    看着她为谢危止出生入死，看着她对自己视若无睹，看着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温柔全部给了另一个人……


    这些日子，但凡是看到她，萧启元就会想起过去的种种。


    尤其是本以为短命的临江王，如今还要登上那太子之位！！


    他心中，何其不甘！


    今日陛下召他入宫，就是想让他明日去接长公主回城，那长公主回来后，身为她义女的苏檀，只会多一个靠山。


    然而，他没想到，檀儿如今却想要了他的命。


    苏檀撑着书案缓缓站起，银簪还插在他手背上，她并未拔出。她只是居高临下看着他，像看一摊烂泥。


    “萧启元，”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真让我恶心。”


    萧启元浑身一颤，抬起血红的眼。


    “从前我当你是个懦夫，如今才知，你不止懦弱，更自私、卑劣、无可救药。得不到便要强夺，被拒绝便要发狂！你与那些街头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区别？”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不，还是有区别的。他们至少敢作敢当，而你……”


    “你只会事事后悔。”


    这一句句话，像利刃，狠狠刺入萧启元的心。


    混合着他手背贯穿的刺痛，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神情，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是门锁被拨开的声音。


    苏檀猛地回头，只见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缝，一张消瘦苍白却异常决绝的脸露了出来。


    萧畹宁？


    她大病未愈，身上还裹着厚厚的外袍，扶着门框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那双曾经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萧启元抬眼，声音发颤，然而却因为失血，又绊倒了椅子而摔在地上！


    可他意识到萧畹宁此时的想法：“畹宁！你做什么？”


    第309章 怕是要见招拆招


    萧畹宁没有看他。


    她只看着苏檀，轻声道：“走，你快走！”


    苏檀深深看她一眼，不再犹豫，闪身出门。


    “畹宁！”萧启元嘶声，挣扎着想追，却被萧畹宁瘦弱的身躯挡在门口。


    “哥哥，”萧畹宁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住他，“够了。”


    她看着自己兄长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眼中满是悲凉：


    “你把她抢回来，有什么用？她的心不在你这里，从不在。从前你嫌她不够好，如今她成了未来的太子妃，你又追悔莫及，你究竟是不甘心，还是放不下？”


    萧启元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萧畹宁替他说了答案：


    “你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当年那个满眼都是你的人，如今眼里再也没有你。”


    她侧身，让开门口：


    “她救过我的命。今日我放她走，往后……你我兄妹情分，便到此为止。”


    萧启元瞳孔骤缩：“畹宁……”


    萧畹宁不再看他，扶着墙，一步步慢慢走远。


    那背影消瘦而孤绝，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后依然倔强直立的小树。


    苏檀疾步穿过萧府回廊，四下的仆役见是她，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拦，也无人敢问。


    她一路寻到前院，见流云正被两名萧府侍卫按跪在地上，嘴上勒着布条，挣得脸颊通红，眼中满是焦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