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温柔、疏离、有分寸，每一条都做得无可挑剔。


    哪怕自己已经戳破了那层纸，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把自己的尊严和底线都摊在沈昼面前了。


    可沈昼还是那样。


    姜仲夜把脸埋进外套里，眼泪终于没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洇进布料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出声，只是缩在被子里，肩膀微微地抖。


    “沈昼……坏。”


    姜仲夜把那件外套攥得更紧了，像是要把那件衣服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委屈地抽泣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含混的呜咽。


    他不过是想让沈昼亲亲他，就只是亲一下，不要隔着哥哥和弟弟的身份，不要隔着那层虚伪的称谓。


    他什么都答应了，他什么都愿意了。


    他甚至愿意被关在那个男人亲手打造的笼子里，只要沈昼愿意从“哥哥”的位置上走下来，走到他身边。


    可沈昼不肯。


    沈昼死死的守着那条线，怎么都不肯越过来，像是那条线是他的命。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身体开始发麻，痒意从脊椎骨里翻涌上来，顺着神经末梢爬到每一寸皮肤。


    姜仲夜咬着牙，克制着浑身的颤抖，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走进浴室。


    冷水从花洒里冲出来，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浇透了。


    水很冷，冷得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打架。


    他蜷缩在花洒下面，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中间，任由眼泪混着冷水一起流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关上了水。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花洒上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在瓷砖上。


    他站起来，拿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水珠，眼睛是红的，眼角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门，走出浴室。


    然后他停住了。


    沈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走廊上。


    看见姜仲夜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沈昼的目光在他还有些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姜仲夜垂下眼，喊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却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一株被冷雨浇透了的植物，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让人心碎的潮湿。


    沈昼看着他，心脏揪得发疼，疼到他几乎想伸手把那个湿漉漉的男生拉进自己怀里。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仲夜，不舒服吗？”


    姜仲夜点点头，没有看他：“嗯。”


    沈昼的指尖捏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那一点点刺痛让他保持着表面上的平稳：


    “为什么……不找哥哥？”


    姜仲夜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哥。”


    他抬起头，看着沈昼：“以后，我就不麻烦您了。”


    沈昼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姜仲夜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以后会有人帮我的。毕竟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总是麻烦哥。”


    说完，他拉开自己卧室的门，扶着门框，偏过头看了沈昼一眼。


    “晚安。哥也早点睡吧。”


    门关上了。


    走廊上只剩下沈昼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姜仲夜刚才说的那句话——


    “以后会有人帮我的。”


    以后……会有人帮他？


    这是什么意思？


    沈昼好像有点听不懂了。


    是姜仲夜会像依赖自己一样依赖另一个人吗？会扑进别人的怀里吗？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别人吗？


    沈昼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垂下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在眉骨下投出一小片浓重的阴影。


    那双偏淡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格外瘆人，瞳孔微微颤动，但他的呼吸却异常平稳，缓慢得不像一个活人。


    直到走廊尽头的感应灯自动灭了。


    橘黄色的光从沈昼的身后褪去，把他整个人沉入彻底的黑暗中。


    ……


    第170章 姜小：微笑.jpg


    KTV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得很足，大屏幕上正放着一首没人唱的老歌。


    “姜学弟，你来了？快进来。”林倾楠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姜仲夜的瞬间亮了起来，他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位置。


    姜仲夜站在包厢门口，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


    里面坐着几个年纪相仿的男生，之前一起打过球的温朝也在。


    茶几上摆着一块三层的大蛋糕，奶油裱花精致。


    旁边散落着骰子、转盘、扑克牌和各种颜色的饮料瓶子，一派热闹的派对景象。


    姜仲夜收回目光，朝林倾楠弯了弯嘴角，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过去：


    “学长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


    袋子里装着那天一起去挑的那颗篮球，正是上次他们一起逛商场挑的那只。


    林倾楠接过袋子的时候，笑意从眉梢一直漫到嘴角：


    “谢谢学弟！快进来吧。”


    “好。”姜仲夜走进去，在沙发的空位上坐下来。


    刚坐下，旁边的几个男生就凑了过来，热络地和他搭话。


    其中一个头发微卷的男生手里转着骰子，朝他扬了扬下巴：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姜学弟是吧？现在就差你了，刚刚大家已经玩过一轮热身了。”


    姜仲夜笑了笑，语气温和：“好。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玩。”


    男生指了指桌子上的转盘：“没事，很简单。撒谎骰子，谁输了就拨转盘，转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边讲解说着，边往杯子里丢骰子了。


    第一轮，姜仲夜输了。


    “姜学弟，那你就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了哦。”男生说着，把转盘推到他面前。


    姜仲夜伸手拨了一下指针，指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个红色的格子上。


    真心话。


    那个转骰子的男生抬眼看了看林倾楠，朝他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


    旁边的温朝也笑了一声，用手肘捅了捅林倾楠的腰，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倾楠的耳根立刻红了。


    “咳咳。”男生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重新落到姜仲夜身上，“姜学弟，那我可就要来问你问题了。”


    “好，你问。”姜仲夜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里没有任何紧张或防备。


    男生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学弟长得是真好看。


    坐在KTV包厢花花绿绿的灯光底下，那张脸还是干净得不像话，眼睛清透，难怪林倾楠喜欢他。


    他心里默默给林倾楠点了个赞，然后开口：“姜学弟，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姜仲夜和林倾楠之间来回转了转。


    姜仲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有。”


    包厢里更安静了。


    几个人忍不住偷偷去看林倾楠的脸色。


    林倾楠捏着骰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还是透出了一丝发紧的涩意：


    “姜学弟有喜欢的人了？”


    “对。”姜仲夜点头。


    “是……是谁啊？”林倾楠问。


    姜仲夜歪了歪头，语气疑惑：“不是只能问一个问题吗？”


    林倾楠回过神来，耳根红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哦、哦对……那，那我们继续玩吧。”


    “好。”姜仲夜含笑应了一声。


    接下来几轮，姜仲夜几乎没怎么输过。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摇骰盅的动作不紧不慢，每次报点数的时候语气都平平淡淡的，却偏偏一个比一个准。


    男生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骰盅，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咬着牙喊了一声：


    “十五个六。”


    姜仲夜声音平静：“二十个六。”


    温朝在旁边皱紧了眉头。


    他是顺子，顺子算零，不记入任何数字。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排成一排的骰子，又看了看姜仲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咬了咬牙说：


    “开！”


    骰盅一个个打开。


    姜仲夜的骰子摊在桌上。


    六个六。


    再加上其他人的点数，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个六。


    “卧槽！”温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姜仲夜的骰子，“学弟你开挂了吧？这怎么做到的？”


    姜仲夜的笑意大了点。


    他把骰子一颗一颗地捡回骰盅里：“没有吧。可能运气比较好。”


    接下来的游戏完全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