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无疑是最恨的,恨不得让顾兰枝去死。
但想到那日老夫人说过的话,又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不能杀人泄愤,那就赶出去好了,出了府,顾兰枝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把她赶出去!滚得越远越好!爱祸害谁祸害谁去!”
薛锦华早妒红了眼,“只是赶出去,未免太便宜她了。”
众人不由侧目,暗想最毒妇人心,也不知这薛锦华在憋什么坏水针对顾兰枝。
意识到失态,薛锦华收敛神色,“非锦华心肠歹毒,只是,老夫人,姑母,你们细想,那女人和表哥有了肌肤之亲,此时将她赶走,万一来日她肚子里多个莫名其妙的孽种,岂不是后患无穷。”
“若真有了身孕,待她生下后,携子上门讨要名分,咱们是给还是不给?且不说那是不是表哥的血脉,就算是,一个妓子,怀了国公府世子爷的孩子,传出去对表哥的名声、仕途皆不利。”
薛氏猛然发觉,自己慌乱中的确疏漏了,赶忙附和,“对对,锦华此言有理,不能让顾兰枝生下孩子!”
边上付琳琅冷笑,“这还不简单,直接将人打杀了就是。”
“打杀?这不好吧。”柳氏紧跟着阴阳怪气道,“毕竟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寿,老夫人又是诚心吃斋念佛之人,这么做怕是要给老夫人增添业障。”
柳氏一向爱挑拨,付琳琅懒得理会她。
不过此话老夫人是听进去了,“唉……到底是条人命。”
顾家覆灭,她心中愧疚难安,若是再打杀顾兰枝,她怕是余生难以安寝。
“那就送一碗避子汤,然后打发她去庵堂吃斋念佛,好好忏悔。”薛锦华道。
薛氏又点头应是,“好好好,就这么办。”
老夫人觉得此法甚好,不过到底事关付晏清,还需得问他的意见。
“宴哥儿,你又是如何想的?”
付晏清始终低头沉默,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孟兰月也不在。
薛氏叹气,“宴哥儿,快些做决定吧。”
快些做出决定,也算是给孟兰月一个交代,之后便可以操办二人婚事。
自此,关于顾兰枝的一切都翻篇,安国公府也可以恢复往日的平静了。
付晏清此刻心绪不宁,不想再提有关顾兰枝的任何事。
他起身拱手,“但凭祖母做主,孙儿累了……”
老夫人明了,点头挥手让他先回去。
“大郎媳妇,这事儿你去办吧。”
薛氏应是,起身告辞。
既然做好了决定,看热闹的二三房自然也各回各院。
倒是柳绵绵还缠着柳氏,“姑母……”
柳氏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神示意她噤声,“可别再想了,看看顾兰枝,那就是前车之鉴。”
顾兰枝到底是老夫人带回来的人,老夫人对她慈悲,可以饶她一命,但若今日闹出事端的换成柳绵绵,老夫人就不一定会饶命了。
柳绵绵一个激灵,老老实实闭嘴。
一个表姑娘就此歇了妄念,但另一个却还心中不平。
看付晏清脚步匆匆的样子,多半是去哄那孟兰月了。
薛锦华绞着帕子,几乎咬碎了银牙。
顾兰枝还没送走,又来了个孟兰月,难道她这辈子注定做不成世子夫人吗?
薛氏唤了她几声都没听见,诧异看她,“……锦华?你怎么了?”
薛锦华慌忙垂眸,“姑母,您有何吩咐?”
“最近折腾的,我也有些累了。”薛氏知她不痛快,顺水推舟道,“避子汤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一定要亲眼看她喝下去,再把人打发走。”
薛锦华登时一喜,“姑母放心,锦华一定办妥。”
太好了,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早看顾兰枝不顺眼了,如今能光明正大的折磨她,简直是上天垂帘。
如今一更已过,薛锦华全无睡意,连夜出府去抓药,就在大夫将避子药交到她手里时,薛锦华忽然改了主意。
“大夫,若是家中闹了鼠患,该拿什么药?”
大夫一怔,收钱的动作都僵住了,“姑娘,咱们这是正经药堂……”
薛锦华笑了笑,又递过去一锭银子,足有十两之多。
“只是药死几只惹人厌的老鼠,怕什么?”
一个时辰后,晨光熹微。
薛锦华亲自捧着一碗药来到偏院。
偏院荒芜,杂草丛生。
自出事后,顾兰枝便被付晏清囚禁此处,已经一日一夜未曾梳洗了。
薛锦华踏入偏院时,就见她坐在枯井边,慢悠悠的梳头,面上不仅没有半分憔悴慌张,反而悠闲自得,每梳一下,动作都格外的缓慢。
那画面,乍看之下确有些阴森,薛锦华与粗使婆子们不禁汗毛倒竖,浑身一颤。
好在手里的药是热的。
只要一想到这碗药下去,顾兰枝就能一命归西了,薛锦华很快冷静下来,眉眼皆是将要得逞的欢愉。
“顾兰枝,这是表哥赏你的。”
跨过足有半人高的杂草,薛锦华举着药碗,在她面前来回晃了一下。
顾兰枝抬眸,扫了一眼,又低下头。
薛锦华才注意到,都这时候了,顾兰枝还染了胭脂,俏脸收拾得白白净净。
呵,将死之人。
薛锦华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将药送到婆子面前,“你们,给她灌下去。”
顾兰枝平静无波的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盯着药碗,习医多年,汤药里有什么,只一闻便知道了。
“是付晏清要我喝的?”
“不然呢?”薛锦华挑眉,“表哥他不想见你,这差事只好由我代劳了。”
顾兰枝便笑了,笑容有些惨淡。
人心真的会变。
付晏清不再是她记忆里的付祁安,她也不再是苦苦追逐的顾兰枝了。
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样了吧。
薛锦华不再给她耽搁的机会,眼神示意之下,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制住顾兰枝,另一人强行灌药。
苦涩浓稠的药汁顺着咽喉下滑,落入腹中,立时掀起惊涛骇浪般的绞痛。
顾兰枝跌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终究忍不住,呕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融入草木,渐渐变成黑色。
薛锦华扬手,婆子们像拖着破布一样,将人拖到了角门,角门外停着一辆下人专用的马车。
一声闷响,顾兰枝被人丢进马车。
被捆绑住手脚的半夏贴着车壁,厉声痛哭。
车夫面无表情,驾车一路朝山上跑去,山路崎岖不平,满是泥泞,马车颠得几乎散架,顾兰枝除了不停吐血,没再醒过来。
不值得……
一切都不值得。
半夏口中喃喃,抱着渐渐失去温度的顾兰枝,神情恍惚。
直到马车倏地一顿,不走了。
半夏回过神,以为是到庵堂了,便单手撩开车帘。
刹那间,明晃晃的刀光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反应,长剑便噗呲一声,刺破了车帘,直逼面门而来。
第24章 付宴清忽然就哭了
凛冬悄然而至, 几株虬枝老树伫立在山脚下,劲风掠过树梢,带起了漫天飘雪, 雪落枝头,发出窸窸窣窣的沙哑声响。
一夜之间,天地苍茫, 万物凋零。
顾兰枝往手掌心里呵出一口气, 深一脚浅一脚, 缓慢行走在山林间。
一天一夜了, 她又饿又冷,很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是她不能停,要是停下来被抓住, 那个捡来的男人就要死了。
小小的身影凭借意志, 硬是往前多走了一里地,来到了一处山谷。
两面环山,溪流环绕,只是隆冬时节, 溪流结了冰,她连喝口水都难。
顾兰枝颓然跌倒, 冻得通红的小手紧握成拳, 一下一下捶打在冰面上。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顾兰枝不记得捶打了多少次, 直到指节擦破了皮, 寒冰将血液凝固成青蓝色。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总算砸出了一道口子。
她不顾手上的伤, 奋力挖掘, 指尖触及冰面下缓缓的水流, 面上大喜。
“有水了、有水了!”
她捧起一捧水连滚带爬,只是还没走多远,水流便化作冰碴,淅沥沥掉了一地。
顾兰枝不死心,用水囊装起,揣在怀里捂热,飞快往山洞跑去。
她没有火折子,没办法生火,山洞里除了雪还是雪,她一个人渴了饿了,忍着寒冷吃几口雪倒也勉强能活,可是那个男人不行。
他马上就要死了,没有水,没有食物,他大抵是熬不过今夜了。
顾兰枝来到男人身边,用水囊小心翼翼为男人喂了两口,兴许是和溪水太冷,刚灌进去,男人就吐了出来。
“喝呀,你倒是喝点呀……”
顾兰枝急红了眼睛。
男人半点察觉不到,只是一个劲儿的哆嗦,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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