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喧闹,将那一点诡异的波澜压了下去,付晏清向众人道谢,推门进屋,里头侍奉的女使识趣地退了下去。
关门落闩,隔绝了宾客的调笑喧嚣。
红烛摇曳的新房内,绣龙凤呈祥的绸缎被面上铺满了枣生桂子,新娘双手交叠,正稳稳地端坐在床榻正中央。
听到脚步声靠近,孟兰月呼吸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祁安……”
她柔柔出声,缀着南珠的喜帕撩开,露出一张柔美温婉的脸。
看清这张脸,付晏清心头咯噔一下。
好奇怪,为什么他如此期盼的洞房花烛夜即将来临时,他心头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是因为,他早就熟悉了她的一切,所以,没有了新郎官初次洞房时的紧张不安?
或许是吧。
付晏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强行压下心头的古怪。
孟兰月并未察觉到异常,只觉跟吃了蜜一样甜,声音怯怯,“夫君……妾身伺候您宽衣洗漱吧。”
孟兰月起身,可是刚触及付晏清的衣襟,对方却忽然闪到一边,背对着她。
“你也累了,我自己来吧。”
孟兰月笑容顿住,但很快重新拾起笑脸,“妾身谢夫君体恤,不过妾身不累,再者,伺候你本就是妾身的本分。”
她再度伸手为付晏清宽衣。
付晏清挣扎不得,索性任她为自己脱下外袍。
孟兰月挂好外衣,又绕到男人面前,抬手为男人解开衣襟,随着她的动作,宽大的袖摆滑落,露出两截凝白皓腕。
到底是高门大户娇养的小姐,肤若凝脂,吹弹可破,臂弯处的守宫砂殷红欲滴。
仿若一阵冷风吹过心坎,付晏清一个激灵,酒醒了。
整个人都醒了,彻底醒了。
他猛地抓住孟兰月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那颗守宫砂。
守宫砂,她怎么还会有守宫砂!
孟兰月不明所以,但看着男人逐渐猩红的眸子,呼吸骤然停住。
“夫、夫君,你怎么了?”
可付晏清没有回应他。
顾兰枝说过的每一句话,此时一齐涌入付晏清的脑海。
她说,她们曾经那样相爱。
她说,他曾经答应过她,待他重见光明之日,便要娶她为妻。
她说,她曾在金陵,给孟兰月做了一阵子的奴婢。
再然后,她的青玉玦不见了。
她流落扬州,在烟水阁做了三年的花魁。
她还说……
她还说了什么?
付晏清不敢再想下去,可那些记忆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硬是闯入他的脑海,来回翻腾,来回撕扯。
她说,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付晏清忽然就哭了。
自他懂事以后,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说的没错,是我忘恩负义,是我混账,是我瞎了眼!瞎的时候我看不见她,为什么好了以后,我还认不出她?为什么?”
“为什么!”
付晏清咆哮着,俊秀的面庞逐渐扭曲,泪水不断地滑落。
孟兰月终于明白大事不妙,可当她想劝慰时,付晏清一把甩开她,旋即发了疯一般冲向偏院。
“夫君!”
孟兰月心中大恸,怎会如此?她的大婚之夜怎会如此?
她急忙追出去,汀兰院里顿时乱作一团,慌不迭地都往偏院追去。
付晏清用尽了浑身气力,一路狂奔,跌跌撞撞,总算来到偏院。
四周荒芜,野草遍地,除了一地刺目的暗红色血痕,哪里还有他的顾兰枝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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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仪出身名门,因守旧约下嫁寒门士子李彻。
新婚夜丈夫远赴扬州上任,赵清仪伺候婆母,侍奉舅姑,还要费劲心力替他谋划前程。
两年后,李彻调任回京,第一件事便以她体弱为由,将宗族之子过继到她名下,让她有子嗣傍身。
赵清仪想着,李彻虽性子冷淡,却还是关心她的。
往后十八年,为不辜负李彻,赵清仪呕心沥血,任劳任怨,终于盼到李彻升任首辅,养子功成名就。
诰命即将加身之际,赵清仪猝然病重。
临死前,李彻在她的病榻前甩下一纸休书:“与你虚以为蛇二十载,着实令我恶心。”
养子:“母亲?你也配?”
外室庶姐:“这多谢姐姐替我教养孩儿,往后我会替姐姐接管李府,定不辜负姐姐挣来的诰命。”
婆母:“若非你嫁妆丰厚,你以为你有机会当我李家妇?”
赵清仪方知自己殚精竭虑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再睁眼赵清仪回到十八岁,正是她与李彻成婚后的第三年,亦是李彻回归之际。
面对他抱回来的孩子,假意探望她的寡妇庶姐,以及虚伪谄媚的婆母,赵清仪抚鬓冷笑。
想踩在她头上称心如意,做梦!
不久后,她一纸休书甩到李彻脸上:“与你虚以为蛇三载,着实令我恶心。”
刚重生醒来的李彻:“……”
夫妻多年,他头一回低声下气,死皮赖脸。
为了让他死心,赵清仪微笑:“实不相瞒,我有外室了。”
李彻:“!”
他不信,誓要找出那个绿了他的狗男人!
终于,某日他发现自家阁楼之上,红绸摇曳,气息暧.昧,女子跌坐在男人怀里,身段如水,鬓发微斜,露出半张熟悉的侧脸,赫然是他那温婉贤良,循规蹈矩的妻。
还真把他绿了……
注:
1.李彻前夫哥,男配,男主是皇帝,爱好cosplay,随地大小演,披<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当外室,后来马甲掉了
2.女主这辈子<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剧本,打脸虐渣+<a href=tuijian/zhaidouwen/ target=_blank >宅斗</a>+只恋爱不结婚
第25章 让付宴清付出代价
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只是一碗避子汤而已, 又不是毒药,怎么会留下这么多血?
付晏清再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兰枝……兰枝……”
他颤着手, 触及地上的血痕时,心脏处的钝痛陡然变得尖锐,仿佛有一柄刀插进去, 将他的血肉来回翻搅, 疼得喘不过气。
可他的疼, 比起顾兰枝所遭的罪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那些过往, 想到他一次次的伤害她,付晏清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孟兰月上来时,就看到他不停地打自己, 也哭了。
“夫君!”
她大呼一声扑上去, 抱住付晏清,“求求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走开!”
付晏清毫不留情推开了孟兰月, 因为失控,整个身子前倾匐在地上, 可这并未减轻他的痛苦。
尤其那滩血迹如此的刺眼醒目, 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 顾兰枝已经死了。
付宴清用力按住心口, 巨大的痛苦令他额上青筋暴起, 一向高高在上的脊背终于弯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
是他亲手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是他糊涂, 是他瞎了眼!
孟兰月到现在都不明白, 自己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她膝行到付晏清跟前,哽咽着,“夫君,你看看我,我是阿兰啊……”
付晏清哭着哭着,听到这句话,笑了。
“……你是阿兰?”
他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孟兰月,才发觉眼前之人和他记忆的天真善良的姑娘截然不同。
她根本就不是他的阿兰,只是一个冒牌货。
可笑自己竟被她耍弄得团团转。
其实,他很早以前就该知道的,偏他一叶障目,固执己见。
“你满意了?”付晏清忽然问。
孟兰月心头一跳,颤着牙,“……夫君,你在说什么?”
“不要叫我夫君,我不是你夫君。”付晏清摇头,再次甩开她的手。
孟兰月不死心,仍拼命纠缠,“我是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我是你的夫人,你就是我的夫君!”
付晏清懒得和她纠缠,站起身直奔前厅。
眼下正是宾客推杯换盏热闹之际,一道红色身影闪过,冲到薛氏面前。
“你把顾兰枝送到哪里去了?”
正含笑宴宴的薛氏等人怔住,怎么好端端的问起顾兰枝了?
扫了眼付晏清面上的泪痕,薛氏强忍不悦,“一个死人,我怎么知道去了哪里。”
外人传言,顾兰枝服下避子汤后,羞愧难当,在前往庵堂的路上自尽了,而这世上已经没有在乎她的人了,所以她的尸首也无人去寻。
事实真相如何,更无人探究。
周围的宾客安静下来,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安国公见状,拍了拍付晏清的肩膀,身体不着痕迹挡住了宾客探寻的视线。
“大婚之夜,莫要胡闹,赶紧回去。”安国公压低声提醒,随后冲宾客爽朗一笑,举杯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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