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赵秀是妹妹的骨肉,也是他除顾兰枝外,唯一的亲人了。
杜院使面色肃重,点点头,“臣,定当竭尽全力。”
余下太医便给杜院使打下手,一同琢磨解药。
魏琰则召集了养心殿今日当值的所有宫人,着禁军搜身,并将可疑之人全部扣押审问,很快便将目标锁定在一碟桂花糕上。
“陛下近日食欲不振,一整日只用过这一碟桂花糕。”高内侍抹着泪,如实回答。
魏琰便招太医用银针查验过,银针并无异常,又让人到诏狱提了一个死囚上殿,看着那死囚吃下一块糕点,不到一炷香,便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皮肤上泛着与赵秀一般的青紫色。
杜院使急忙过去搭脉,脸上神色几番变化,似疑惑不解,又试着取出银针,在死囚指腹处取了一滴血。
血是正常的鲜红色。
“奇怪……”
这死囚模样虽骇人,却尚有脉搏,且毒力微弱,甚至都没能侵入血脉,只要及时催吐再吃几副药,便能痊愈。
与小皇帝的情形不完全一致。
但高内侍已经大喝出声,“果然是这盘点心!”
魏琰同样铁青着脸,“将接触过这盘点心之人,全都抓来。”
此时小皇后跌跌撞撞跑进来,远远看了眼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也顾不得君臣有别,直接跪在魏琰脚边,“舅舅,对不起,对不起……”
女官拦不住,眼睁睁看着小皇后伏地大哭。
“是我,是我做的桂花糕,是我害了阿秀哥哥……”
嫁给天子,于王家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但于王清儿而言,自己只是一颗可利用的棋子,好在赵秀从未强迫她做任何事情,而这阵子的相处,她也把赵秀当成兄长一般敬重。
就像,她把沈染衣、顾兰枝当成姐姐一样的感情。
她从未想过伤害他们任何一人。
魏琰见到她,忽的便想起上回在养心殿,赵秀给他的那只食盒,说是太后送的。
自冯太后插手赵秀婚事那一刻起,赵秀便决意自己掌权,与太后的关系日渐恶化,凡是太后送来的人,送来的吃食,他都留了个心眼。
上一次的吃食,魏琰替他查过,除了有催情之物,并无害人性命之毒。
这种事情魏琰不会插手,只让人把消息传达到位,由赵秀自个儿处置。
但上一次没下毒,不代表这一次冯太后就没有嫌疑,魏琰直接问她,“敢问皇后娘娘,究竟是何人授意,让你给陛下送糕点?”
小皇后泪眼模糊,又一次摇头,“没有……没有人授意,是我自己要给阿秀哥哥做吃的,都怪我……”
“皇后娘娘!”
魏琰蹲下身,抓着小皇后的胳膊,“事到如今,还请你说实话,如果迟迟找不到下毒之人,寻不到解药,陛下恐怕是撑不下去了。”
小皇后到底只是个孩子,哪里见过魏琰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捂着心口,险些又要哮喘发作。
沈染衣赶紧制止,无奈地看着魏琰,“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魏琰缓缓站起身,睨了小皇后一眼,“来人,送皇后娘娘回凤仪宫,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皇后。”
禁军统领应是,护送小皇后回宫。
魏琰屏退殿中闲杂人等,墨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冷寒得可怕。
沈染衣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侯爷,臣女约莫知道陛下如何中的毒。”
此话一出,太医们不由侧目,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就见沈染衣伸手拿过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沈司言!”高内侍吓了一跳。
可阻拦不及,沈染衣已经把有毒的糕点咽了下去,“杜太医方才看过那名死囚,应当是发现了死囚的症状,与陛下不完全一致。”
杜院使神色复杂,但还是认同的点了下头,“沈司言所说,的确不差。”
沈染衣苍白的面容展露一笑,“那是因为,他所吃的,与陛下也不完全一致。”
说着,她起身走到茶几前,捧起赵秀吃了一半的茶。
“陛下用糕点时,习惯配一盏臣女亲手点好的茶。”
这茶内侍早已用银针试过,并无异常。
沈染衣小腹已有剧痛翻滚,她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拿着茶盏,强忍疼痛将剩下一半的茶吃完。
杜院使这才反应过来,“不好……”
话音刚落,茶盏掉落在地,沈染衣再支撑不住,身子靠着桌案滑了下来,口中更有黑血呕出。
这毒发的情形,与赵秀对上了。
高内侍震惊得张大嘴巴,“沈司言你……你为何……”
他以为是沈染衣毒害了皇帝。
魏琰却明白过来,在她身上快速点住几处穴位,尽可能的延缓毒发时间。
沈染衣笑着摇头,“没用的,下毒之人,手段高明……”
好在,她赌对了,她已经证明给他们看了,赵秀就是这般中的毒。
魏琰捡起掉落的茶盏,当即吩咐,“快让人去查!”
沈染衣又吐了一口血,死死扣住魏琰的手臂,“茶水……没有问题……是、是茶粉……”
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将余下的话说出来,因为用力,两眼瞪得极大,充满了不甘。
“太、太后……”
“别说了,省点力气。”
想知道的,魏琰已经知道了,便让太医过来给她服下一枚解毒丸,看在她为赵秀拼死的份上,着太医一并照看。
一切发生在刹那间,高内侍从震惊,骇然,再到了然,立即通知禁军封锁一切出口。
城门紧闭,风声鹤唳,宫中人人自危,唯有一处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平静祥和。
冯太后用过最后一口茶,颇有几分怡然自得,“今年川渝进贡的这批玉叶长青,果然不错。”
“太后娘娘真是好雅兴,这时候了,还有闲心吃茶。”
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自阴暗角落中走出。
寝宫里,侍奉起居的女官已经离开了,殿内只有冯太后一人。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寝袍微微滑落,露出半截白皙莹润的香肩,看着不请自来的男人,没有丝毫惊诧。
红唇微微扬起,冯太后笑意柔媚。
“明日,安国公府女眷便要流放西北了,付世子还得空夜访慈宁宫,又何尝不是一种雅兴闲心?”
第62章 魏琰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到安国公府女眷将要流放的消息时, 付晏清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瞥了眼冯太后用过的茶盏,“这宫里的茶,太后娘娘还是少吃为妙。”
冯太后衣袖掩唇, 咯咯笑了,“付世子这是担心?”
“别自作多情了。”付晏清讥笑,“要不是我们还有合作, 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儿?”
冯太后脸上娇笑僵住, 除了魏琰, 付晏清是第二个敢如此直白拒绝她的人。
她收了笑, 美眸划过一抹冷色,“付世子应是知道的,没有哀家, 你, 也成不了事。”
二人就此僵持,谁也没说话,付晏清耳根微动,忽然一甩袖, 沿着密道消失了。
密道的门刚合上,便有整齐的脚步声匆忙赶来。
冯太后听得出, 是禁军。
这阵子禁军时常出没, 她已经习惯了, 拢起衣衫, 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歇在偏殿的女官内侍挡在门前, “大胆!这里是太后寝宫, 你们怎敢……”
一声惊呼, 女官被禁军押住, 双手也被扭在身后, 口中更是塞了抹布,连提醒的话都来不及说,殿门便被禁军一脚踢开了。
两队禁军分左右两侧闯了进去,魏琰走在中间,神色冷峻,衣袂随着他的阔步猎猎作响。
冯太后目光一点点凝聚,脸上轻浮的笑意也淡去了。
这架势,是来找她算账了?
她正襟危坐,等着魏琰接下来的问话,谁知魏琰一个字也没同她说,而是一挥手,两侧禁军直接闯进内室,将她围了起来。
冯太后再坐不住,站起来怒目瞪他,“武安侯这是何意?”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穿上外袍,两个禁军肃着脸将她押住。
“放肆!”
冯太后尖声大叫起来,拼命挣扎,“哀家是太后,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几番挣扎,衣衫鬓发皆乱,哪里还有半点太后的端庄凤仪。
“魏琰!你怎么敢?”
冯太后气急败坏,“就因为一个顾兰枝,你要以下犯上?”
不提还好,一提顾兰枝,魏琰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他忽的出手,扼住冯太后脖颈,惊呼咬牙切齿的问,“你和她,到底说了什么?”
如果说最开始是怀疑,那么现在魏琰能肯定,顾兰枝的离开一定和冯太后有关。
思及此,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他恨不得当场掐死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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