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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箭头 第1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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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唐坐在铜雀门行刑台边的酒楼里,望着乌泱泱人群里挤在长街上的官轿,没好气道:


    “——他只想搅水。”


    他与奚静观猜因由、辨人心,把有纵火之嫌的京官想了一遍,却独独忘了铜雀街乃京官入宫必经之路,京官下了朝,路却被搭起来的行刑台拦腰一截,任你官居几品,都要老老实实待那替罪流民人头落地,才能返回家去。


    奚静观道了声“圣心难测”,又为他开脱道:“许是大智若愚。”


    眼看午时将至,燕唐借地势之便,看行刑台上的刽子手已经仰脸猛灌了一口好酒,摩拳擦掌,开始嚯嚯磨刀。


    因熹微时那道圣旨,此案免去了提刑、宣判、游街,在刑狱中蹲了不足半日,就被押赴刑场。


    流民被验明正身后,被金卫一左一右押上行刑台,他形貌丑陋,衣衫褴褛,既是流民,一路行至京州给,途中势必多遭苦难。


    奚静观的面色愈发凝重。


    金卫解开流民松散的头发,将之反系在木桩上,取来铁钉,钉死了他的手脚。


    “行刑——”


    监斩官一声令下,台下众人忽然骚动起来。


    流民木然的双眼涌出滚烫的热泪,竟然生生挣开铁钉,背着跌在行刑台上连连喊冤:


    “冤枉——冤枉——”


    他的声音嘶哑不堪,临到此时,除了“冤枉”二字,竟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奚静观看到他脸上沾满污腥,被绝望与残存的希冀牢牢占据。


    他看向监斩官,监斩官不语。他看向台下小民,台下小民不语。


    他看向官袍加身的京官,京官嫌恶地后退半步,回以一个冰冷残忍的笑容。


    残存的希冀灰飞烟灭,流民手脚上的钉孔流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行刑台,像雪地里落了朵梅花。


    刽子手生得五大三粗,将他一把扯了过来,捡起地上沾血的铁钉,毫不留情地将流民的后脑勺与木桩钉在了一起。


    监斩官冷眼旁观,轻轻抬手,人头落地。


    血柱喷涌而出时,天地间寂寥了一瞬。


    奚静观几欲控制不住呕吐之感,燕唐见她神色异样,及时递上了一杯清水。


    京州非富即贵的人全聚在铜雀门下了,燕唐盘算的计策随之落空,他又隔窗望了望,道:


    “这人山人海已经要散了,再过半刻,路腾出来了,便能回府。”


    奚静观不置可否,虚弱地点了点头。


    燕唐一出仙客坊,就重又把“雀栖春枝”折扇拿在了手里。


    一如他所说,他对此物爱不释手,这是他的“此心安处”。


    方才的一切,都让奚静观想起一个地方——望春台。


    那个雨落三日不止,让奚氏血流成河的地方。


    奚静观借由梦境所窥见的前世无异于管中窥豹,只能见其一斑,而这种映入眼帘、挥之不去的场景,才是她迫切需要的。


    洪福在铜雀门下等了许久,耳朵里灌满了方圆十里的家长里短,如山如嶂的人群才终于散去。


    他一见奚静观与燕唐,忙搁下马鞭儿,迎道:“三郎君,三娘子。”


    燕唐上了车,将软垫放在奚静观背后让她靠着,向洪福道:“洪福,不回府中。”


    洪福紧了紧马缰,心中几个想法来回跳跃着,最后问:“三娘子要到哪里去?”


    明明是燕唐与他说话,他却张口就问三娘子到哪里去。


    不成想这人虽是看着老实笨拙,心思却是剔透的。


    燕唐不得不道燕修之慧眼识珠,笑道:


    “三娘子想去芳草堂。”


    洪福有些为难,愣了一愣,才说:“此事倒也不难办,让三郎君向府君知会一声便可。”


    燕唐看了眼奚静观,如愿挨了一脚,顿时心满意足道:


    “三娘子不想让外人知晓。”


    洪福对一帘之隔内的情形一无所知,在外认真道:


    “那可巧了,今日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时机。”


    奚静观起了疑思:“这话从何说起?去芳草堂还触犯律法吗?”


    洪福没料到她想这么远,连忙说:“那倒也不至于,不过芳草堂建在望苇坡上,那望苇坡偏僻又邪性,往年除了善男信女,也没人敢往坡上去。”


    奚静观品出一点不对劲来:“芳草堂竟然是座庙吗?”


    洪福又被她呛了一呛:“也不算是。从前里头供着一尊石佛,几个云游尼姑在堂内住了下来,久而久之,也就引来了香火。”


    奚静观还在沉思,未及没接话,洪福总算一口气把话说顺畅了:


    “明日望苇坡下有十日一度的集会,堂内的尼姑会下坡采办,只要捐了香火钱,守门的童儿就会放人进去了。不过……现在芳草堂内的那尊石佛已经被人搬走了,堂内空空荡荡,拜无可拜,心再虔诚,也无用处了。”


    奚静观听出他是误会了,可惜解释稍显苍白:


    “我不是去拜佛。”


    “那是去……”


    洪福猛地拉住了缰绳,一脸不可置信道:“求子?”


    第82章 燕雀安


    望苇坡下小摊随街摆了长长一道, 坡上却寂寂凄凉。


    芳草堂外芳草萋萋,若不是门前蹲着个打盹儿的门童,一眼扫去, 还道此处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废弃旧院。


    燕庭好计策,若非燕元英透露,宣玟一事还真要被她瞒得滴水不漏。


    打盹儿的童儿见有人来, 不耐烦的皱着一张脸, 坐在门槛上仰起头, 向燕唐伸出一只手, 拇指在其余四指上搓了搓。


    “想进此门就拿钱来。”


    他年岁不大,却一副财迷模样,无论见了谁, 都摆出一张臭脸, 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若倒霉了遇上个脾气差的,少说也要挨上一拳。


    燕唐每每碰见这种人,总是感到心神微妙。


    他似乎越过了轮轮光阴, 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奚静观独自迈进了门槛,童儿踌躇一霎, 又大咧咧坐回了原处, 半边身子堵着门, 生怕燕唐反悔。


    “你既然交了三人份的钱, 就该随你家娘子进去。现在好了, 你若还想再进, 就得另交银钱了。”


    腰间的银钱分量十足, 童儿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 他避开了燕唐的视线, 道:


    “反悔也是不能够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你衣着不凡,出身肯定不差,想必也读过圣贤书,就没听过一句话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燕唐盘腿坐在车辕上,展开折扇遮挡散落下来的阳光,闻言失笑道:


    “你懂得倒不少。”


    童儿被他这般拿话一堵,藏得好好的自卑便哗啦啦冒了出来,没好气道:“就你们读书多!就你们金贵!”


    燕唐怔住片刻,收了扇儿道:“我说你为人处世之道非一般人所能为,是在夸你,你怎么反过来怪我?”


    童儿撇嘴,他孤独惯了,难得有人上坡来“供他消遣”,总是忍不住用话怼一怼人。


    眼看这关乎出身地位的话题就要没完没了下去,童儿急中生智,嘲弄一笑,道:“你家娘子入堂时不等你,准是你惹她生气了。”


    洪福与马儿眼观鼻、鼻观心,悄悄背过身去,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燕唐自认他与奚静观情比金坚,如今倒被一个小毛孩子骑上头来撒野,他不怒反笑,徐徐走过来坐在童儿身边,张开一臂,将手搭在了童儿的肩膀上。


    “家中诸事,我都听我娘子的,她让我往东,我就往东,回来时还会给她捎串糖葫芦。我们可谓是天造一双,恩爱非常,你说说,我怎么会惹她生气?”


    童儿看他皮笑肉不笑,只觉四面八方都竖起了软刀子,顿时心生退意,嘴却比鸭子还硬,爆竹似的将人往死里呛。


    “你这是当局者迷。兴许是你不小心惹了她,她一个人生闷气,你还若无其事以为天下太平呢,她见你这般,原先一毫的怒气也要燎原十八里了。”


    鬼使神差的,燕唐竟然觉得他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他思来想去,只能猜出一个地方——仙客坊。


    “你……”


    燕唐拍了拍童儿的肩膀。


    童儿寒毛直竖,僵了背脊。


    “很好。”


    燕唐向芳草堂内张望一眼,心中开始盘算该如何解释送给花娘的那把“天香国色”折扇。


    童儿神色一松,只觉刹那间就早早领悟到了乍死乍生之感。


    芳草堂内冷冷清清,檐角载着一截日光,模糊了堂前轮廓。


    屋檐下摆着几只绣墩,一位身穿襦裙的小娘子端庄秀婉,正聚精会神地扯出绣花针儿,听到奚静观细微的脚步声,她才抬起脸来。


    此人正是宣玟。


    “是你。”


    宣玟还记得奚静观,姿容出众又生来乖巧,她虽不常走出院落,无缘与奚静观见上一见,却时常向燕庭提起。


    奚静观也温和地笑,声调稀松平常:“此处僻静,是青灯礼佛的好地方。可如今,连佛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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