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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24页

第24页

    “明天我还带嫂嫂去骑骆驼,我再把那两只孔雀也带来——她在屋子里闷着无聊嘛,你不带他出去玩,在屋子里得闷坏了。”


    项为猛地转过身来。


    项卓差点撞上他的胸口,赶紧刹住脚,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哥哥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


    “不用。”项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他准备,我们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寝殿,门帘在身后重重落下,把项卓和外面的冷风一起挡在了门外。


    项卓站在门外,对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帘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好什么好,当我看不出来呢。”他把耳朵上的干草重新叼回嘴里,嚼了两下,转身蹦跳着走了。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口哨声吹得断断续续的,渐渐远了。


    门帘里面,项为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我们很好。


    他说给弟弟听,也说给自己听。可他知道,其实并不好。


    项为掀开被子躺进去的时候,脊背刚沾上床褥,忽然僵住了。


    有一股气味。


    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若不是他这几日睡在大帐里,习惯了行军榻上冷硬的毡毯和干燥的皮革味,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偏偏他注意到了。


    那气味从被褥的缝隙里渗出来,从枕头的凹陷里漫出来,便翻上来几缕若有若无的香。他猛地坐起来,几乎是弹起来的,被子滑到腰际,他坐在那里,手撑着床褥,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三日前。


    那晚在这里睡过。


    三日前的事了,足足三日,气味应当早就散了才对。


    可它没有散,或者说散了大半,剩下的这一点点顽固地嵌在布料的纹理里,像是在等他回来。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值夜的侍从掀帘进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这几日,我床上可有人睡过?”


    侍从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腰,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回首领,两日前小王妃来睡过。说是——说首领的床舒坦。”


    侍从说完便低下头去,嘴角却抿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小王妃嘴上凶巴巴的,可首领不在的时候,偏要跑到首领的床上去睡,这不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吗?


    项为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侍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帘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丝冷风,吹得烛火晃了一晃。


    门帘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项为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白。


    小王妃来睡过。


    他慢慢躺了下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侧过身,把被子拉上来,拉到胸口,然后把那团被子拢进怀里,抱住,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那股气息一下子浓了起来。


    已经很淡了,淡到需要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才能捕捉到,可就是这一点点残存的气息,像一把钩子,钩住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被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残存的分子全部吸进肺里、融进血液里、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闻到了别的什么。


    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混在那股馨香里的一种特殊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隐约觉得和那晚在屏风后面闻到的帕子上的气息是同一种,但又更浓一些,更沉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的、干涸之后残留的痕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想去细想那是什么,可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画面——那人躺在这张床上,夹着他的被子,蹭着,哼唧着,满头大汗,最后蜷成一团沉沉睡去,被褥上便留下了这些痕迹。


    项为把被子抱得更紧了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香。


    不是花香的香,不是果香的香,是一种更原始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香。


    他闭上眼睛,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团被子里,呼吸又深又沉,像是要把那些气息全部吸干净、一滴不剩。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


    头发乱了,衣领歪了,脸上带着被布料压出来的红痕,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又像是还没醒透。


    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翻衣裳。


    一件一件地翻,深色的不要,太素的不要,太花的也不要。


    他拎出一件墨色的袍子,在身上比了比,又挂回去了;又拎出一件藏蓝的,看了看领口的镶边,皱了皱眉,也挂回去了;再拎出一件鸦青的……


    柜子里的衣裳被他翻了大半,摊在榻上,堆成一座小山。


    最后他选了一件深绛色的袍子,像陈年红酒那样的颜色,庄重里带着几分暖意。


    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黑色的貂毛,毛锋整齐,在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腰带上缀着几颗银扣子和一枚玛瑙的带钩。


    项为把袍子穿好,系好腰带,把领口的毛领子理了理,又在镜子前站了许久。


    镜子里的人高大英挺,深绛色的袍子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座被晚霞镀了色的山,沉稳、厚重、不容小觑,眉目间是多年号令千军磨出来的威严,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毛头小子般的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试这么多件衣裳。以前从不在意这些,穿什么都一样,只要暖和就行。


    可今晚不一样。明天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见了无数次的人。


    他想穿得好一些,不是给自己看,是给那个人看。想让那个人多看他一眼——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扫一下就收回去的目光,而是像看弟弟时那样,眼睛亮一亮的、嘴角弯一弯的多看他一眼。


    第22章 不动声色的亲近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项为就起来了。


    他在铜盆前站了小半个时辰,先是修了眉毛——那眉毛生得浓黑,本不算乱,可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把眉尾多余的几根杂毛拔掉了,拔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又认真打理了头发,用梳子沾了水,把鬓角压得服服帖帖,额前那几缕总是不听话的碎发也一丝不苟地束进冠里。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瓷盒,里面是西域来的熏香,平日不怎么用的,今日挖了一小块,在掌心化开,抹在衣领内侧。


    那香味不浓,淡淡的,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像松木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暖意。


    腰带换了好几条。


    先是试了条宽的,觉得太笨重;换了条窄的,又觉得不够精神。


    最后选了一条中间宽度的,皮子是上好的牛皮,磨得油亮,腰带上挂着一枚白玉扣——那是他年轻时打猎得的赏赐。


    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侧过身,转了半圈,确认自己魁梧强壮、威风凛凛,又不带几分煞气,才满意地出了门。


    清晨的塞上还是冷的,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雪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项为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从寝殿到黎袅的小院,穿过两道回廊,拐过一个月洞门,平日里要走一盏茶的工夫,他半盏就走完了。


    到了院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的石阶上站定,整了整衣领,把腰间的白玉扣正了正,然后规规矩矩地站着等。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又高又直。


    他没等多久,就等来了不该来的人。


    “哥——”项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欢快得像只撒了欢的幼犬。


    项为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弟弟的一瞬间,从期待变成了嫌弃。


    项卓穿着一身簇新的袍子,宝蓝色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羊毛,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马靴,靴面上还绣着花纹。


    头发也打理过了,束得高高的,鬓边编了一条细细的辫子,辫梢缀着一颗绿松石珠子。


    整个人收拾得精神抖擞,活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他手里还牵着两头骆驼,一高一矮,高的那头背上铺着彩色的毡毯,矮的那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叮当当的,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脆。


    项为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项卓笑嘻嘻地把骆驼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凑到哥哥跟前,仰着脸,一脸无辜地说:


    “哥,听说你们今天要去斗兽场,我也要去!带我呗!”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缰绳,“你看我把骆驼都牵来了,嫂嫂喜欢骑骆驼——”


    “我带他去认识自家产业,”项为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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