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喧嚣盖过去。
可项为听见了。
宫斗失败的产物。
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所以还是要走的。开春了,风波平息了,就要回京城去的。
这件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以为不抬头看它就不存在,可它一直在那里,锋利得很,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松开了。
“你怕的话,我把这个关了,不开了。”
黎袅转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他盯着项为看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笃定了一些,带着一种超出他年纪的、几乎是老成的清醒:
“这怎么可以,我怕,但是——你不开,也有别的人开,还不如把产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怎么也翻不出大浪花。”
项为看着那双桃花眼,看了片刻。
他的小妻子,十八岁,刚从宫里被赶出来没几天,连塞上的奶茶都喝不惯,可说起话来,像是一个在权力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这样清醒。
这样有远见。
这样的斗争在皇家是常看的——他说的不是斗兽场的猛兽,是朝堂上的人心。
“你不用为我这样我只是个外人,”黎袅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反正我春天——”
他没能说完。
一只手掌覆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急切地、几乎是不经思考地覆了上去。
掌心干燥滚烫,贴着他的嘴唇,把那半截话堵了回去。
他不想听。
不想听“春天”,不想听“走”,不想听任何一个和离开有关的字眼。
他接不住。
项为的手掌覆在黎袅的唇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唇瓣传进去,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一瞬。
“你嘴上有点脏东西。”项为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不像话,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拇指在黎袅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那里没有脏东西,两个人都知道。
黎袅没有拆穿他,只是垂下眼睛,睫毛颤了两颤,把“我要走”这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门帘在这时候被掀开了。
“哥哥!嫂嫂——”项卓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包厢门口炸开来,炸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一只脚踩在门槛里面,一只脚还在外面,身体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
他看到的是——他哥的手刚从嫂子嘴边收回来,两个人靠得极近,嫂嫂的脸微微泛红,他哥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项卓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促狭,从促狭变成了暧昧,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挤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来。
“哎哟——”他拉长了声音,把帘子彻底掀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枕在脑后,一脸的“我什么都懂”。
“在外面就听见有人在卿卿我我,进来看果然是有人在做亲亲热热的事,哥哥,嫂嫂,这儿还有人呢,还有个单身狗呢,不管我啦?”
项为的脸黑了。
他从黎袅身边挪开了半尺,端起了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黎袅的手也缩回去了。
此刻安安静静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十个手指头并拢着,乖得像学堂里被先生点了名站起来背书的小童。
失落。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项为不愿意承认。他只是觉得方才还满满当当的、热乎乎的手心忽然空了,空得有些不习惯,心里头缺了一角。
项卓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叽叽喳喳的,像只聒噪的麻雀。
黎袅被他吵得抬起了头,桃花眼瞪了他一下,可那一眼瞪得有气无力的。
项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把那份失落藏进了袍褶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回去了。”
黎袅跟着站起来,方才那点不自在已经被项卓的插科打诨冲散了大半,他拽了拽斗篷的领子,把半张脸缩进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项为:
“还有别的吗?”
项为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和方才在斗兽场里看猛兽撕咬时的那个眼神判若两人。
“有的。”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明天也有。”
黎袅“嗯”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轻飘飘的。
他把手缩进斗篷里,没有去牵任何人的手,自己踩着石阶往上走,步子轻快得像只会飞的小鸟。
斗篷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扬起,蓝色的布料在昏暗的石阶通道里像一小片被风吹起来的天空。
项为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的手掌还藏在袖子里,拳还攥着,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个人嘴唇的温度。
石阶通道两侧的壁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小小的、轻盈的,后面那个高大的、沉稳的。
出了地下斗兽场,冷风扑面而来,把地下那股潮湿的铁锈味和兽类的腥臊气都吹散了。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正在慢慢熄灭。
街上的店铺开始掌灯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把石板路照得明暗交错。
路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插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在暮色里像一串串小灯笼。
黎袅的目光追着那辆车跑了好几步,直到被项为拽着斗篷的帽子拉了回来。他回过头来,瞪了项为一眼,桃花眼圆鼓鼓的,像是在说“你拽我做什么”。
项为松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嘴角,在暮色的掩护下,弯了那么一瞬。
“给买。”
第26章 相拥(偷吻)
黎袅咬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搅在一起,嚼得咔嚓咔嚓响。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太顾得上说话,桃花眼半眯着,满足得很。
项为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鼓鼓囊囊的脸上,从鼓起的腮帮子看到嘴角沾着的糖渣,从嘴角看到那颗随着咀嚼微微颤动的小痣。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的暮色里,开口的时候声音尽量做得随意:
“塞上的糖葫芦好吃,还是京城的好吃?”
黎袅嚼了两下,认真地想了想。
京城冬天也有糖葫芦,比这个精致些,山楂是挑过的,大小均匀,糖衣薄而脆,咬下去“咔”的一声,整颗山楂干干净净地脱落,不粘牙,不黏手。
御膳房的太监每年冬天都会给他做,用最好的冰糖,熬到恰到好处的火候,裹在山楂上一气呵成,晾凉了以后像一层琥珀色的琉璃,透亮得很。
“京城的好吃。”
他说,又咬了一颗,嚼了两下,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项为没有说话。
他的脚步没有变,面色也没有变,可黎袅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往下走了一点点,很微小的一点点。
黎袅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都好吃。这边的奶制品也好吃,我从前未吃过的,觉得有些奇妙,现在倒也喜欢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项为,盯着手里的糖葫芦,把第三颗山楂咬下来,嚼得咔嚓咔嚓的。
可他的耳朵尖红了,在暮色里格外分明。项为看了那对耳朵尖一眼,把那一点点走掉的嘴角弧度又拉了回来。
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钩,挂在东边的屋檐上。
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项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识趣地溜到后面去了,牵着他的马,和侍从并排走着,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塞上小调,调子悠长,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项为在这片断续的风声里开口了。
声音不大,被风裹着,被马蹄声盖着,被远处店铺里传出的吆喝声搅着,可你要很仔细才能听见。
他说了一句什么,黎袅只捕捉到了几个字——“喜欢这儿”“不要走了”“还有很多东西”。
分不清了,风太大了,他的声音也太低了。
黎袅愣了一下。
山楂核在舌尖上打了个转,被他用指尖捏出来,用帕子包好。
他没有接茬,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个人,他假装没有听见,假装风太大了,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一颗山楂。
可他嚼那颗山楂嚼了很久,久到糖衣都化在了嘴里,山楂的酸味弥漫开来,他也没有咽下去。
旁边那人便也就更冷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冷,像冬天里没有风的夜晚,你以为不太冷,可站久了才发现手脚都已经冻麻了。
第2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