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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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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殿下。”


    风筝不飘了,挂在远处那棵枯树的枝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的蝶。


    第32章 亲嘴儿(赤诚真心)


    医士端着药碗掀帘进来的时候,脚步顿在了门槛外面。


    帐内的炭盆已经灭了,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幽幽的银蓝。


    在那片银蓝里,他看见王靠在枕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侧躺着,脸埋在王的肩窝里,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后颈和一片散开的乌发。


    王的被子只盖到那人的腰际,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浑然不觉。


    医士认出了那双靴子。


    月白色的,绣着银色的暗纹,靴口有一圈细细的毛边。


    是王特意让人做的那双。


    整个燕城,只有一个人穿这样的靴子。


    医士几乎是颤抖着把那碗药轻轻放在了桌案上,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退出去的时候,掀帘的手稳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手。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对守在门口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无声地摇了摇头。


    侍卫们便收回了正要掀帘的手,默默地退开了几步,背对着大帐,把整片天地都留给了里面那两个人。


    黎袅趴在项为的胸口,下巴搁在那人的锁骨上,两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翘着小脚晃荡。


    脚趾头圆润白净,在月光下一勾一勾的,他把玩着项为中衣的领口,把那颗布扣子捻过来捻过去,捻了好几个来回,忽然开口了。


    “是你让向卓去跟我讲你生病的?”


    项为摇头。


    “我没让他同你讲。”他顿了一下,“我怕你——”他没说下去。


    他想说的是“我怕你担心”,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小王妃又怎么会担心他呢?他病他的,烧他的,冷他的,跟那人有什么关系呢?那人是要写休书的人,是要回京城的人,是不喜欢男子的人。


    他凭什么觉得那人会担心他?


    他之前是这么想的,可现在,那人正趴在他胸口,翘着脚晃荡,手指头捻着他衣领的扣子,把玩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想,也许他是担心的。


    也许不只是担心,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我问你,”黎袅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塞上的草原,有多大?”


    “无边无际。”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燕城是我的,燕城外的草原领域也是我的,底下的小部落,也归我管。”他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是大家的王妃。”


    黎袅一下子捂住了耳朵。


    两只手把耳朵盖得严严实实,手指头还在耳廓上压了压,确认没有一丝缝隙。


    他把脸埋进项为的胸口,声音闷在衣料里:“不听不听,我不听。我不是王妃,你都知道我是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扑通扑通的,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


    他等着项为回答。


    心里可耻的想等他说一遍“你是王妃”——哪怕是“你是男子也是王妃”。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在意起这个称呼了。


    从来的第一天起,他就讨厌“王妃”这两个字,觉得它是一个枷锁,把他锁在了这个他不愿意待的地方。


    可此刻,他等着项为把它还给他。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王妃”,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心太乱了,解不开,理还乱。


    项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一只手枕在脑后,仰面看着帐顶,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隔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男的。”他的声音很低,“或许说,你还没来之前,我就已经打算对你好了。无论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因为我知道——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京城的富贵生活,来到一无所知的草原。”


    黎袅趴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不确定项为能不能感觉到。


    他又觉得得劲儿,又觉得不得劲儿。


    得劲的是,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男子,可还是对他好了。


    那些牵手、擦手、洗脚、梳头、买糖人、蒸桂花糕、打浴桶、送绿松石——都是对“他”做的,不是对“王妃”做的。


    不得劲的是——如果来的不是他呢?如果来的是别人,随便什么人,他也是不是也会对那个人这么好?


    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京城的富贵生活来到一无所知的草原”,所以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会对他好?


    心里头不舒服。


    天潢贵胄的小皇子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说话了。


    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一对红透了的耳朵尖。


    月光落在那对耳朵上,把它们照得近乎透明,像两片薄薄的红玉髓。


    项为撑起身子,侧过头去看他,看着那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捻起了黎袅辫梢上那根彩色的羊毛绳。


    绳子编得很细,彩色的,辫梢缀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铛,没有发出声响。


    他把那根辫子绕在指间,一圈,两圈,然后松开,再绕一次。


    “因为我知道,来的一定会是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偷听去,“你知道吗?我在京城看见过你的,殿下。”


    黎袅的耳朵尖颤了一下。


    他听得见那人在说“殿下”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和从前不一样的什么东西——不是敬,不是畏,是一种更柔软的、更亲近的感觉。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地、妥帖地吐了出来。


    “不是因为你是殿下,而是因为是你,我想对你好,只因为你是黎袅。”


    黎袅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明明发烧的是那个人,怎么他的脸也这么烫?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烫的,比平时烫了很多。


    这个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二十九了,比自己大了十一岁,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在京城的时候,那些皇子王孙们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递情诗的、送玉佩的、托人来说媒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这个人是塞上的糙汉子,是草原上骑马射箭杀人不眨眼的王,他说的话没有什么文采,没有什么修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王妃好看”“我想对你好”“只因为是你”。


    可就是这几句,说得他心里头像揣了一窝兔子,扑通扑通的,怎么都摁不住。


    他把被子拉上来,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进去。


    “花言巧语。”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软绵绵的撒娇意味。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项为的手,五指张开,扣进那人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两个人的手指交错在一起,严丝合缝。


    黎袅能感觉到那人指节上的茧子,能感觉到那人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这个人的手,第一次把自己的手指嵌进那个人的指缝里,第一次大胆地、坦然地。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他不想松手了。


    项为低头看着那只手。


    月光下,一白一黑,一嫩一糙,一软一硬的手,完全不搭,可拼在一起的时候,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空隙。


    项为反握住那只手,握紧了一些。


    “天地可鉴,神明可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笨拙的郑重,“你可以剖开我的心,就能看见我的赤诚,我对你,从始至终,绝无二心。”


    黎袅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钻了进去。


    可被子底下全是项为的气息——松木的熏香,药的苦味,汗的微咸,所有的气息混在一起,灌进他的鼻腔,灌进他的肺里,灌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把脸埋进那片气息里,不敢出来。


    被子被人从外面揭开了。


    冷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就被另一具温热的身体挡住了。


    项为钻了进来,把被子重新盖好,盖过两个人的头顶,把月光和风声一起挡在了外面。


    被窝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暗到呼吸声被放大了一百倍,暗到这个小小的、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他和他。


    项为把黎袅抱住了。


    真正的、紧紧的、把整个人都圈进怀里的抱。


    黎袅那么小小的一团,缩在他的臂弯里,整个人都被他的体温包裹住了。


    项为低下头,鼻尖蹭上了黎袅的鼻尖。


    先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像试探,像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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